刚刚拿了这一条银子，我有些愣神，黎琛在一边和梁蓝讲些什么。不过梁双水不知去了哪里。我尽力装作很是自然的样子站起来，对着黎琛和梁蓝问：“梁双水大哥他去了哪里？”话还没有说完，梁双水就端着一盘发了面的馒头过来，还冒着热气。

这东西这些日子吃了不少，不过黎锃被那些根本不讲理的山匪余孽枪毙了后，我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黎琛和梁蓝看到这个，眼睛里面闪着的光很难不被注意。“哥，这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吃，你哪里弄的？”梁蓝随即停下了与黎琛的交谈，眼睛看过梁双水那边。

“这个？刚刚进城你们左看右看的时候，我花钱买的。毕竟是我第一次进邯郸城，想有点新鲜玩意。毕竟之前一直吃的都是面糊粥。”这家酒馆里面确实有烧火的在厅子里面，我也在进城的时候看见梁双水买了上面东西。不曾想是这白花花的馒头。

梁蓝跟着又去问：“给咱妈留了吗？这东西咱妈肯定没有吃过。”听了这个，我走过来，先是揽过黎琛进怀里，又对梁蓝说：“没有多的话，我的那份给梁妈吧。这两天深受她的照顾，我也不饿。”

梁双水赶忙摇头：“这个大家都可以吃，我给母亲留了，这些放开来吃就是。”梁双水看着我说话，感觉里面藏着些别的东西，很平淡，也很疏远。不像是今早这样领着我和黎琛到处瞎掰的梁双水大哥。他顿了顿，又说：“岑杉小兄弟，你跟我来一下。”

心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涌上来，一丝心悸之感。怀中的黎琛探过头来：“怎么了吗？梁大哥？”梁双水又笑着看向黎琛，对着他说：“没事，我跟你弟弟说几句。”

我放开黎琛，对着梁双水叹了口气，这真是不果决落下的烂摊子。

走了不知多少步路，直到走进二楼一个空的厅子，梁双水站定。我顺手就将那条银子给拿了出来，然后仰着头看着梁双水。梁双水稍稍斜眼，回避了我的视线，自己也叹了口气：“岑杉小兄弟，你...”他看着我手里的那条银子什么话都说不出，心中满是不甘与不满，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怒火。

“若是要指责，我接受。”我一贯地保持着自己的冷淡，“有些时候，圆滑世故亦或是说不择手段有违天良什么的，或许会比安分克己来的，生活的更好。”梁双水有些没有忍住，眼里的气焰看着是没有办法收敛下来。正当梁双水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我可难等这个，直接就给话抢过来：“我放回去。”

说着，我把我手里的银子一翻，这顺势就溜进原来的那个口袋，我管那包上的口袋链子又拉开些：“你看着总没有问题了吧？”说着，我手一下勾住梁双水的肩膀，还要踮起点脚尖。对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是我品格不够高尚。没想到而已。”

梁双水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我背上还弥散着些热气儿。看了梁双水几眼，我想是知道了他底子里面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在平庸的，也不比我一个恶人。因为他那双眼睛，透亮的很，旁人一看便晓得这必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回想我刚在他面前做的，装成这漫不经心，但真要说我心不虚，这无疑是假的。

在我们俩勾着背走回时，梁双水他告诉我：“其实你不用提心吊胆，我看得出来。你年纪小，什么都写在脸上。我看你拿那银子，其实我也想。但是道义不允许，晓得？”

回应他的，是我的点头。又是苦笑着摇头。我与梁双水两人这才走回去。梁双水招呼着他弟弟和黎琛，我蹑手蹑脚往刚那个柜子下面去，做了两下假动作。那银子还在我手上拿着。梁双水没有往我这看过来，他也不知道原处有多少银条，我便这样作罢。回到黎琛身边时，就给他给搂住了腰。看梁双水的眼神，有些失望，仿佛还有口气往他的嘴外冒。

这没什么好说的了，四人就一同吃下了新买的馒头。唯有我吃的是带来的干粮，把自己那份包上布给了梁双水。梁双水接下我手上的馒头，看着我的包，笑着摇了摇头。我一阵无奈：“不说了，梁大哥。算我屡教不改。”

最后梁双水还真的没有说什么，这天将夜时，梁蓝黎琛一同去了打水洗身子。我还特意嘱咐黎琛别把衣服弄湿，我难去洗第二次。他俩走后，这旅驿的房间之中又只剩下我与梁双水二人。他拿了份报纸给我，我期初还有些诧异，他却说：“你为了买报纸都去跟那个不孝子打一架了，我买馒头会忘记给你带这个？”我回谢他，就将那报纸拿了过来，就着傍晚的余霞看枯黄发皱的纸。

看着看着，燕子天上的落了几只，北国的春天还没这么早来临，邯郸街道一派萧条，好似看晚秋的风景。明明是春天，看到这样的，心中落寞情绪多填了几分。

报纸之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闻，换种说法就是没什么能让我真正关注的东西。似乎是从前的自己过惯了好生生的日子，即便母亲还在时已身体不适，这个习惯也没有得以改正。倒是母亲走后，我觉得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再看看这些已经习以为常。

——1912年4月31日

看到这个时间，我感慨颇多，母亲是冬天走的，这春虽未席卷邯郸，却照进我的心里。母亲的样子，我不可能忘记，可是母亲的面庞，我也不可能再见到。在黄昏之中，我渐渐进入梦乡。

我做了一个难得的梦，在这些日子之中不曾有过。六七年前，夜色如墨，繁星如沸，夜里有我和母亲还有父亲。父亲拿着一本书，给我念着故事。从三国里魏蜀吴的利益纠葛，到李汝珍想象的各国风光，更有蒲松龄郑燮传下的奇闻轶事。母亲泡了一壶绿茶，摆了盘果子，还有我尤其喜爱的茶饼。给我一杯，父亲一杯，自己一杯。我们一起讨论故事中的奇妙。在夜已入深之时，我们家中还出现着颇有情趣的嬉闹声，还有我总是不合时宜的大呼小叫。

在梦中我也睡去，第二天一早阳光透入窗子的时候，我的枕旁父母都随光点消失，飞向那缕阳光中去。我落下了眼泪，不止在梦中，被褥上也有些咸涩。我醒来了，时间还在黎明以前。周身没了父母，只有黎琛他缓缓的呼吸声在我的脖颈之上。翻过去看看他的脸，昨天确实是与梁蓝一同去洗澡了，干净又白皙中透出些红润。大概这是我见过最可爱精致的男孩子了，我没忍住往他的脸上亲了亲，贴着他的身子又睡了过去。

直到早晨到来，阳光在眼皮子上跳舞的时候，我和黎琛俩才被梁双水给叫醒。看到梁双水和梁蓝俩人的表情怪异的不寻常，我感到奇怪。猛然间，突然我又意识到什么。这时我和的姿势实在不敢令人恭维，我整个身子都被黎琛给搂在怀中，我就这么趴在黎琛怀里睡着。黎琛的一只手摸着我的后脑，鼻子里还往外冒鼾声，吹出的气儿直逼我的脑门。另一只手直接伸进我衣服里，摸着我的腰。

虽说都是男生的，不过我还是有那么些尴尬，忙从他的怀里出来，他也一醒。我也让他从我身子这儿出来，一时间，速度不慢，我们四个就都去洗漱了。

出了旅驿，对于邯郸城更为熟悉的梁蓝带我们去了车站，中途吃了早餐。虽说比较普通，但对于昨天疯疯闹闹一天的黎琛来说十分有诱惑力。

期初，黎锃他被山匪杀害，我与黎琛露宿荒野。吃的尽是些山草野花，黎琛从小生活不错，吃不惯这些东西。不过，这两天在梁妈家里，跟着梁双水梁蓝两兄弟走了些时日，黎琛也不去挑这挑那。想来，再吃山草野花，黎琛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到了车站，阳光大好，梁蓝告诉我：“可以交钱上商车，那样便宜也管饭。就是，最近匪子多，很多停在这里的商队都没来得及出发。”大概猜到了，袁世凯上任之后，实在不如孙中山。在报纸上看了些他的言论就像是在讨好原国民政府那些议会高层，说了不少话，不过就见山匪寒城，怕都是些空头支票。

期间，车站有一人走过来询问：“坐车？有钱吗？”他看我们为首的是长得最高的梁双水，不过残衣破布绕在他身上，睥睨的眼神却没有办法规避。那人年纪不大，二十三四的样子，一身洋装洒脱干净。与邯郸城的古朴气氛格格不入，到有点从昏暗中窥见春天的光明感，只是这口气和神色真令人不敢恭维。

我转过梁双水的身子，自己靠过去。“哥，你好，我们有钱。他们两个不会跟着我们去，就我和他。”说着，我指了下梁蓝两兄弟，又指了指黎琛。

那人心中一想，眼前两人穿衣打扮到不像是农村来的人，虽然衣着不华丽，却也朴素清爽。嘴里又说有钱，估计是去京城的。半晌便问：“你们是去京城是吗？小妹妹。”黎琛刚要解释我的性别，我示意他别说下去，从了这人反而更好。

“是的哥哥，这是我弟弟，我们姐弟俩在京城去寻亲戚。但是最近山匪猖獗，没有车和大兵看着，实在不敢有几多的行动。”说着我还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权当做诉苦。那人也还算有同情心，说让我们交钱进最近去京城的商队：“你们可以交钱去，我还是有这个面子可以说服下一批。只不过下一批什么时候，这得等。”

我应好，至少现在身上有一部分的钱款，还有包里几件保暖的衣物，不怕等这几天。与梁双水兄弟告别，示意他们由衷的感谢。“这两天谢谢你们家的人，代我和梁妈问好，就此别过。”

梁双水和梁蓝说是，梁蓝还补充一句：“我于小琛倒是聊的过来，以后有机会期待你们回来看看我们。”黎琛笑的很欢，梁双水又说：“当然还有小杉，你不用对自己要求这么苛刻。你比小琛年纪还小些，能做到这样我是很佩服的，至少我是没法子做到。而且，你的长相也不比小琛差。很漂亮的，自信点。”

我也笑了笑，“谢谢，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销假了，中考结束，心情大好，让我摸几天鱼，然后爆更！看到之前写的《资本论》和王灿芝的情节我自己都快整不会了，不过不打算改，放着吧。以后不会写出这么多幼稚的东西，谁叫自己以前挖坑了呢！《未名》我也尽快更新，会有较大的改动，以前很多东西都不太能看，所以再等我几天。

长生；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