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轻小说 > 长生丶红芽
本书标签: 轻小说 

长生;十六

长生丶红芽

夜色入幕,邯郸城,灯火通明。今天应该是赶上了当地的一种节日,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天上的星星很多,月亮很亮,不过嘈杂的景象有失夜晚的静谧。卯时,我们到了这个地方。

第一印象是这座城不同于之前经过的,更不像是我生活了十一年之久的上海。上海自始至终给我的只有浓烈的哀愁,还有无尽的悔恨,整座城都是灰蒙蒙的。邯郸不一样,五六月的春光下还有一个个红通通的灯笼挑着,好像是那个母亲还在世的年并未消散。

不过,从人们的眼睛里面,那种乐的情感很淡漠。

“杉杉,你看那是什么?”黎琛拉着我的袖口问我,我摇摇头,“你问问梁蓝哥哥,他不时经常来吗?”我说着,黎琛就朝着梁蓝那儿看去,手指了下边上的那东西。梁蓝瞥过黎琛手指着的方向,看见一个很大的纸鸢下面挂着一个草编制成的台子点着火,应该是淬上了油。不过梁蓝也是摇摇头道:“抱歉呀,小琛。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没想到这时梁双水却回答:“那东西你不知道?弟,不记得有一年我们对口的那家何爷爷死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家就弄了个这样的风筝,上面会请道士画上符,然后再写上死人的名字。等晚上风大的时候放天上,这火烧过来,这人的魂才真的去了。”梁双水自认为很清楚地解释了这一切,但是黎琛的表情很是不好。

眼睛若有若无地看向我牵着他的手,又抬头与我对视,很是空洞。我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便又抱了抱他。“黎琛,你的父亲不会因此滞留人世的,他是被这个世界带走的,因为国家的混乱而走的。这样走,不会带去什么。”我是骗黎琛的,他的父亲极为有可能死不瞑目,连同我的母亲一样。都是时代的弃物,被时代的洪流卷走的普通人。

梁双水间我与黎琛这般如此,便没有再说下去。我同样也是很快换了个话题:“梁蓝哥哥,这儿哪有卖报的地方?”这个习惯还是被我保留了下来,梁蓝这回还真的知道:

“以前来邯郸城,街上都会有喊卖报的,不过我不认字看不懂,所以每大管。不过我知道南边有一家卖报的,常听那些人说,要去看看?”

我点头,想看看现在如何。孙中山先生的成就确实不是我可以评头论足的,不过辛亥革命之后他的决定我并不觉得正确。从国外搬来的共和制度似乎不大适合我们,资本主义也很难去控制一个种田惯了的民族。新三民主义成效甚微,袁世凯又上台。中国政府的问题岌岌可危,但是就是有一个好的政府,但是这样的国家也很难回来。似乎,救亡图存,只是遥不可及的愿望。

现在一直都是在走前人留下的老路,而不是开创出出一条新路。只不过,没有人知道新道路是什么罢了。看了那本《资本论》,我似乎是领悟到了一点。

路上,梁双水看见很多处人家,他们都在放这个纸鸢,有些不解:“这多费油啊,要是他们烧的给我们也有不少。”梁蓝点头,我也点头,唯独黎琛无动于衷。我说:“城里人有钱,这么几两油钱他们不会在意的。”我说这话时,尽忘了尝与母亲艰苦谋生之往事,为了一块小小的盐饼,险些断了自己的左胳膊。

没走多久,就见上了那卖报的地方,巧的是还是一家旅店。进去之后,一个男人坐在柜台上,边上还有一个正在扫地的老妪。那男人正在抽烟,闻起来像是大烟的味道,甜丝丝的,与阿和给我抽的那支不一样。那老妪听见门开的响声惊了一下,不小心滑倒在地,我与梁双水两个人连忙上前去将她扶起。

不料那坐着的男人往我们这边啐了口唾沫,不耐烦道:“哪家的小孩?管我们这点破事,她摔了就摔了,是自己没有本事,还天天要花我的钱,供着她。”我听了便知道眼前的,这两个人并不是主雇关系,应该是母子。我小心地托起这位老妪,对她说:“老人家您没事吧,先坐坐。”说着我就往一旁拿起了一张椅子。

坐着的哪个男人听了便急,大吼:“你这个小妮子,叫你别管事,想吃棍子?”说罢,抄起一边的扫把打算抡过来打。我是第一次遇见这样不讲理的人,就这么一个人,邯郸城的美好,都同浮华散尽,心里仅仅留存的那点儿美好也都没了。我天生反骨,这样对我说话,实在招我恨。质问他:“你什么意思,顾客便来,其真为待客之道?实乃无知下贱之人,这位老人家莫多问,是你母亲无疑?”说着,我就抓起了一旁的凳子,想往男人那儿去砸。

孔子他早在千年以前就有言,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那凳子还没有脱手,我便又骂:“ 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庸夫你可知孝道,你这样管你母亲与狗有何区别?”这种有悖于孝道的行为,起因母亲,我一直都是嗤之以鼻的。今日眼看如此,虽然力薄,但是我依旧想要制止相应的行为。或许,我知道不该,但是这般事情,应是我为人的底线。

老妪赶忙拉住我:“小姑娘,女孩子家家的不用去当什么老天爷。我是自愿的,没事,我欠了我儿子很多。”我停了,但是那男人的棍棒没有,一下就打在了老妪的身上,打出了一口唾沫。我赶忙护着这老妪,“他即是您儿子,做出如此肮脏鄙陋的事情,就是有违天理。他怎地可良心安?再说,我并非女子,即为男儿,看见这般怎地可以坐视不管?”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我挨了一棍子。

叫了一声,那男人就又说话:“好,很好。是个货色,一个男长得这样,你要是床上伺候好了我,什么都好说。”又一棍子落下,我又难以克制地喊出声。“我不介意你的年纪小,反正长这样的男人,以后大了也是去白馆里做妓。”

梁蓝在一旁没忍住了,捡起刚才打下来的凳子,往男人的身上砸去,可没想到被男人躲开。黎琛在一边哭的稀里哗啦,“别打了,杉杉,会死的!”见到这样一个人,实属我们的不幸,这样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我承认我有些急躁。梁双水牵起我与黎琛的手,梁蓝背起老妪直往旅驿外面跑。期间,我翻了厅中间的那方桌子,争取了些时间。

跑了很远的路,看不见原来的那片环境了,我们这才停下。梁蓝小心缓慢地将老妪给放下,我没表态,梁双水先说话了:“那人也太过分了,连亲娘都打成这样。”梁蓝也表示出无尽的愤怒,我这时倒是更平静,说:“抱歉,连累上两位哥哥。”

梁双水两兄弟,却是不约而同地说不。梁双水补充:“我们爹走的早,娘肯定要更加好的对她,这种对爹娘不好的行为,不需要岑杉小兄弟这样动手,我们也会照办的。”世界,是黑云压城城欲摧。但总会有人,甲光向日金鳞开。这次义气用事,我全然没有想到这会给眼前的这位老妇人带来怎样的困扰。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了,根本不晓得如何为人处世。

那老妇人哀叹一口气,向我们的神情不知怎地有些逼仄:“小伙子们,”这一开口,气氛更凝重了几分“你们这样是要我老命啊,就不说我们,哪家不是这样?我以后该怎么活在这里!”老妇人,越说语气又是更忧患。我想去对那老妇人继续说些什么,但是不仅自己的嘴巴里面吐不出半个字,梁蓝也拉住了我的衣角对我摇头。

抬头就可以看见邯郸城的夜空,我很喜欢看这样的景,总有一种静谧祥和却又旷达悠扬的意境。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讨厌看天上,看星星。因为星星闪着,不能给我们任何一个人带去任何东西。就好像只是留下一处谜团,供给世人所破解。真的很不清楚,古人总是以天空聊浪漫,究竟是何意?

看着老妇人的背影在空中瑟缩,不仅是我,我们四个人的内心都很不是滋味。

一路无话,寻到了又一处旅驿,没有去管店里是个什么情况,也没有什么买报纸看的欲望。麻木地交了钱贯上了房间。六月的晚上,气温自然不低,这个房间是一张类似榫卯的木质双层床。两人挤着一张不免会热,黎琛建议去再另外拿两床被子,分着盖。说完我就去翻箱倒柜起来。

捣鼓了半天,在一个后柜里面看见了刚两床的被子。我抱起被子,发现里面似乎是有个什么东西卡在地缝和柜子之间。闭上眼睛伸手往里面去够,摸到了一个纸包,里面硬硬的,似乎是某种金属。

偷摸着拿出来,打开布包一瞧。这可是银子,掂量起来得有个二三斤重。看着上面的字变形的,叽叽歪歪,怕是祖上一直流下来的,流着流着,怕是给流进河里面。就我的性格和品行而言,一直自诩不是什么好东西。十一岁不过几个月,却遭受了人世间的不少,很想就这么把银子给取了。不过,就母亲所说的,生活应该是洒脱干净的生活,我又不希望带给别人什么麻烦。

我看着这银子夹在这里面,多半是给主人家里忘了。狠下心来,不就是偷东西吗?烟鬼子偷过官老爷家里面的钱,我去拿了这户人家忘却了的银子又有和错?人在这个社会上是为了生存,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能做出多么下作的事情或许连我自己都难以想到。瞒过梁双水梁蓝两兄弟,又遮掩着黎琛。我就拿了一条,约莫二两多一点重的银子掉包里。

正像是我打从前说的,我的内心早就腐烂不堪。纵使多么纯洁的年华,留给我的都只有往日生活带来的圆滑。

上一章 未名,长生;请假条 长生丶红芽最新章节 下一章 长生;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