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六七天路,余粮基本上吃光了。不过苦尽甘来,在向东北边有一个不大的村庄。远远看上去,似同陶渊明向往一生的桃花源。林间小道阡陌,田顷四四方方星罗棋布。我与黎琛近乎绝望的心,霎时间出现了一缕微光。蓬头垢面,衣着杂乱的两个小孩儿,拉着手飞速朝着那小村庄跑去。
可是,真正在村口时,却又是一番荒无人烟的景色。车轮草被风吹的四散,暖春的美景是村子里树木的郁郁葱葱。可是到逢村中百姓家,没有一户不是窗户紧闭。若非偶尔隐隐有几道炊烟袅袅升起,我还真认为这是个荒废的平民窟。屋瓦的破败是我见的最甚者,倒也不是夸张,只是黄昏下再绿的青葱也成了枯黄的野草。何为远看春草色,近瞧枯黄升?真是应了这句话。
黎琛满怀希望的心顿时少了大半,他心里很疑惑这样一个村子会这样的破败,但是我的心里却已然粗略猜出一个大概了。若非前清政府的腐败,国门怎地会被进犯,若非临时政府的错误决定历史怎地会被推向这么个无可救药亡国灭种的时候?我去摸了下黎琛的脑袋,对他笑了说:“别失望,总会有家开着的人可以去交涉的。”黎琛怕是难以被我说服,或许是走了这么多天的路心态崩溃,也可能是单纯对这个村子的景色畏惧。
像从前一样,我依旧是拉着黎琛的小手往村子里面走,中途遇见过几个背着锄头的老人。他们的面色很不好,面黄肌瘦尽显示出病态。这一点与我有一些相似,但是念在他们的年龄,显得很不正常。看黎琛的眼神就像是西方古代文化里面的撒旦,我每每见到这样的人都会将黎琛保护在自己身后。黎琛看起来就很健康,长相可爱秀气,女孩子似的,很惹人喜欢。但是觊觎之辈不少,若非彼衣着褴褛不堪,被打劫都是不意外的。
走了一段路,窦间,闻见一声音:“孩子!”我与黎琛两个人不约而同回头一看。看见一位衣着朴素,但是简洁干净的妇人,长相不能说是漂亮,但也不失劳动人民的淳朴。年纪看起来也不大。我看她是在冲着我们两个说话,于是乎问道:“您好,有什么事情询问?”
那位妇人看了我们,摇了摇头:“孩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她手上有些惊慌失措,不过眼睛里却尽是真诚。我可以判断,这位妇人不会拿我们如何。
于是,我谓她:“您好,我们路途至此,身上有些钱贯,不知可否出钱借宿一晚?”我带着恳求的语气问她,她应该是善心行惯了,不是那么好拒绝。连连点头答应我们,我拿出钱贯,没有多拿也没有少拿,近乎给到那位妇人的手上。那位妇人拿了钱,语气有些怜惜地问我们:“孩子,你们这路上都经历了什么?听说几日前,那山上有贼劫持了一车队,好像没有人活下来。弄得人心惶惶的。”
我听了这个话,看了一眼黎琛,对他说:“黎琛,你去跟这位阿姨(抱歉,不管是杉杉的知识水平还是网上的说法,都没有一个合适的称谓。姑且就叫阿姨吧。)说吧。”黎琛回想起几天前所经历的,眼中不禁又泛起了泪花。那位妇人见黎琛如此,便拉起他的手,沿着乡间的小路走向她的家中。黎琛在路上说出了为什么。
“那车队就是我们的,我父亲就是死在了那群人的手上。”黎琛声音很怯懦,这么几天的时间,黎琛晚上总是会做噩梦。据其所说,每每到夜幕,过了午时,都会做噩梦。黎琛的梦中反反复复出现那天父亲被枪杀的一幕,我也会被他的惊呼声弄醒。到了那时,我会去安慰他,直到他哭泣止住再次入睡。不过在那之后,我就有些睡不着了。
妇人听闻黎琛所言,连连致歉,莫说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黎琛确乎与两个月前见的不太一样,他应是晓得了这件事情本就与这妇人无关。自然,再做些不恰当的事情不好。何况,现在我们可正寄人篱下,该是感谢她。如此,黎琛没有多言几句,一路上默默跟着。我跟在这妇人和黎琛的边上,拉着黎琛的另一只手。那妇人问黎琛:“孩子,你唤什么?”黎琛回答:“我叫黎琛,无字。”黎琛记忆不错,这是第一课给他讲的东西,现在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懂得去表述。
“这样啊,还提字不字的,咱乡下人就不懂这些东西,果然你还是有文化的啊。”明显的,是希望找一些欢快的话题来遮掩刚才黎琛的心情。黎琛回答妇人:“没什么,都是他教的。”说完这话,黎琛看了眼我,对我笑了下。不像是挤兑出来的笑,倒是笑的真情实感。我点了点头。那妇人看了我,目光有些惊异:
“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漂亮,刚才说起话来可甜了,你姐姐吗?”看我刚才护着黎琛,长得还较黎琛高点,这样问倒也没事。黎琛却摇摇头,对着她说:“如果他可以是我姐姐我就开心了,他是我的先生,叫岑杉,无字。而且他是个男孩子。”那妇人听了这话,脸上更是异彩连连:“看不出来,没有点小男孩儿的影子。”念在她诚心帮助我们,我还真就不觉着什么,这可以说是一种侮辱,不过初心不是这,我也就不说太什么的话。
我回她:“嗯,我是男孩子,或许长得会有点吧。”妇人听了,猛然发觉似乎离她房子走过去了不少心生歉意地说:“瞧我这惊讶的,连同自己的老家都过了头。对了,我姓梁,可以叫我梁妈。村子里面的其他人都这么叫我。”说着梁妈就领着我还有黎琛进了她家里。
远看这幢屋子,即为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草屋难以抵御风沙,竟然连黄土堆着的房子都难有。农村破产这件事已是《辛丑条约》签订之前的,或者说是我出生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这么说,农村破产这么个大背景就是我所处于的时代。中国人现在可以保障什么?中国人需要什么,以后我或许会听闻面包的含义,但是现在我只知道平淡地过日子。不觉间,背包里面的《资本论》被我想到,王灿芝之前说的,那是什么?马克思说的又是什么?现在的中国还没有一个人可以给出这个答案。
进了屋子里面,厅堂上坐着两个小男孩,与我们年龄相仿。回来便口中说:“妈,今天怎么还带了两个人回来?而且长得还那么好看,不要我们俩了吗?”梁妈看见这俩小孩儿,眼里无奈更甚。尤是这两个小男孩看见我与黎琛褴褛的衣着,小朋友们都擅长与外貌论印象。不知所谓长得好看,和衣衫褴褛在他们的第一眼中会是个怎么的样子。梁妈倒是实诚,对她两个儿子笑着说:“怎么会,人家给了咱钱,来借宿的。”不知道那两个小孩有没有听懂这什么意思,就只是点了下头只顾着操练手中的麻绳。
梁妈一回家,就去自己后院拿了几节柴火准备去烧汤。“那个,黎琛。你们两个先等等,身上那么脏的,我去给你们烧上热水浇个澡。你们俩的身子都挺娇的,一个盆挤得下吧?”说是问话,不过我往梁妈后院一瞧就一个木盆知道了这没得选。不过看房子里面,梁妈他们一家倒也还算富裕。我给的钱其实也多了。
我把黎琛换洗的衣服拿出来,“这些是本来放在床榻下的没错吧?”黎琛说是,就将自己的衣服都给脱了下来。之前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说了几句他就不好意思了,现在竟然还这么坦荡。不过,他的气色确实不错,皮肤白皙透红。腰细腿细,看着流畅健康。身材娇小,却斟满了活力。我去问过梁妈,后面有一口水井是干净的,就打了两桶水去洗我和黎琛的衣服。还好,没破。我长舒一口气。黎琛换洗的衣服就是简单的春秋季节常穿的,西式衬衣还有纯色长裤。至于我就拿出了阿和先前给我买的衣服,又去看了看白裤袜,我有三双。还是算了,容易破。西方贵族爱穿的,咱一届布衣学不来。借黎琛的另一条裤子穿吧。
洗了衣服,水也烧好了,可以去浇浇身子。图个干净清爽。衣服晾在这儿,这个温度还有风,明儿应该就可以干。那木盆也满上了水,我就与黎琛一同进去浇了澡。先前他看我,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到了后面就坦诚相见了。都才十一二岁,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穿上换的衣服,一样的上身衬衫下身黑色长裤。看起来倒有点像梁妈说的姐弟。又给梁妈道了谢,准备配合梁妈弄晚餐。她那两个儿子也懂事,年纪看着还比我们大一点,下田间弄了几个菜上来。没一会儿晚餐就成了。
面对历史的荒诞,我们布衣能做到的就是顺着它往下游。好似借宿梁妈家的一方小屋子,不大,简陋,但是充满着温馨。长生,或许就是细水长流地度过一生。允诺过黎琛,将他带到他母亲那去,我会做到。至于自己,那就做完之后再说吧。我如痴如醉,逃难六七天之后得到这样一份光景,让我觉得“似乎这个国家,还有可取之处?”是什么?是我们?如果是我们,那我们是什么,应该是人民。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这一章有没有被甜到呢?反正杉杉是齁的不行了。关于白丝这个恶趣味,还希望大家可以理解(男孩子什么的,穿白丝最漂亮了!)相信杉杉,序章部分永远是甜的,坚持与杉杉一起看下去吧!新年还有番外供大家欣赏。至于《未名》,讲真不是很想码字,还是写的太烂。不过烂也得写下去,直到手稿写完,所以硬着头皮咱也得上!以后至少不会这样了。不知道有没有两本都会去看的小伙伴,也难,毕竟《未名》是同人文。还有点联动,黎琛这个角色会加入《未名》,当然,oc也会相同。看杉杉如何来改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