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专门给黎琛备上的那辆车，里面没有什么太好的光景，只是两把长椅还有一个类似扶阶东西，上面放着被子。我手里还攥着一张今早刚儿印的报纸，临时政府的《大公报》可得好好看看。刚好黎琛他还没有完全觉了。

没有我说什么，黎琛他就问我能不能先休憩下，我自然答应，允诺他半个时辰的时间调整修养。我也趁着这半个小时按照秦汉的说法得有三千六百秒的时间细细读读这张破纸。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家里没有多钱，不过邻家有一位老人会把看剩的报纸给我瞧瞧，三四年这样的习惯都无变，所以对于现在的局势我还是有些皮毛揪下来。那老人以前据说是个秀才，没什么地位但是就是爱看些文字，附庸风雅，我也便养成了这样的一个习惯。

报纸上，孙中山离职的信息尤为醒目，按照孙中山原本的意思是让袁世凯到南京来，不知道最后的结局可不可以顺利。袁世凯的长相就不像是什么好人，鬼把戏可不指定有多少。不过也无妨，我本就不大看好这临时政府，迟早是要倒台的，早这一天亦或是晚那么一天又如何？一盘散沙谁可以盘活？除了资本主义还有什么出路是可以走的？哦，我想到了那本王灿芝前辈给的《资本论》，当然了，我也知道四五十年以前那场在法兰西的革命是怎么失败的。这些至少不是我去想的问题，在中国也没有人愿意去想。

这么多的人性命即危，有人能成天做梦？有成天做梦资本的那些人会去想这个，这是不可能的。我趴在桌子上，继续看着这张报纸，不禁又让我追忆起之前母亲还在的日子。自幼母亲就爱给我读报，她与一般女子不同，我没有见过姥姥姥爷但是母亲常讲起他们的事情。姥姥姥爷最初也十分有钱，渴望家中出一届文人，奈何家中仅母亲一个人没有夭折这个机会最后也就落在母亲的手上。

我小时就听着母亲给我讲报纸，母亲病着了以后也会留出一些钱买报看，不知不觉中就形成了个这样的习惯。直到母亲临终前的一段时间，家中实在潦倒的坐不起，这个习惯便断了四五个月。今又在案上看报，可惜母亲她与我已经天人永别。父亲估计死在了辛亥革命的战场上，走不回来。我怎么寻都没发觉个让我好好走下这条道的理由，这时，我看向黎琛。

说这些话不是假的，为了母亲也是借口，喜欢黎琛同样如此，或许我不想走了这人间不是因为留恋，而是畏惧。

我又看案上有笔纸墨砚，文房四宝倒是没有少，这样罗列在那儿多少有些附庸风雅的味道。我想，孙中山如此，我题一首诗。感慨一番，当今能有谁挑起这国家的大梁？至少不会是孙中山，至于是谁，只能交给历史。

诗曰：

闻载之去所作歌

断川壑崖碎万疆，千尺银装裹百苍。

十年血袂一笑看，骑卷平冈不作伤。

鉴湖秋景悲萦水，孰识天下英雄泪？

天正亮，雨出朦胧月晓山，走马关，不见渤东黄南滩。

与此同时的北平，袁世凯看了孙中山的离职消息十分诧异，不过踌躇了几分就拿定了主意。若是去往南京必定是非风雨都往自己的身上靠，得找一个办法脱身到北平就职。一场兵变的阴谋就这样在袁世凯的心中应运而生。

反看孙中山，会议结束以后，他与宋教仁黄兴黎元洪等一众人转入小会场商议。其中提出关键一点，怎样捏住袁世凯的命脉，让他在就职期间可以限制住他的权利，现有的制度约束肯定是不够的。但是消息已经放给他了，再去改就属于一种非君主立宪的修正。这毫无疑问是会背上很多的舆论压力，何况也未必能够通过。要怪就怪袁世凯实在是太极，纵使孙中山一众人思考再三，但是有些问题没有办法得到根本解决。

这些事情没有公之于众，但是知之时事者都心知肚明。巧，我十一岁的，也是其一。

整张报纸看完，到底也没有出现什么更大的事情，只是一昧地吹嘘在临时政府的领导下咱国家可以怎样怎样。这种游说，其实无外乎是鼓动煽动人心。前儿陈胜吴广也用过，打着扶苏的旗号招摇撞骗。好歹他们有能力，是正当的。反观临时政府，自己手中做出些什么事情心里都没个底，还要把中国拉入歧途。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正道，但一定要来蛊惑老百姓。

老百姓就不会知道？且不说请个卖国贼来做什么总统，况且，若是换了政权没有办法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么到底哪个政权对于咱来说有什么意义？汉高祖还会休养生息，不济如忽必烈郑成功也知道为了民族的好，临时政府会些什么？老百姓该怎么过日子还是这么过日子，要就再给孙中山他几年，资本主义还可以走出些什么名堂来。我想，袁世凯一个封建军阀指不定想要当皇帝。

脑子里现在很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扶着窗弦去看看窗外的风景。入海的这边都是这样，林子里的小路坑坑洼洼，泥泞潮湿。还有很重的湿气吹过来，感觉似乎时而要抹一把脸。黎琛的那个榻子位置不错，风是点儿吹上，但是有不会太多，边上有钱的话再点一盏油灯，想来这个场景十分温馨。

黎琛他长得是真的很可爱啊，眼睛大大的，发尾还有一点黄澄澄的感觉，想是遗传，他父亲也是这样。不过比其他粗犷了很多。一个这样的父亲能有这样一个精致的儿子也是他的福气。明明比我年纪还大点儿，可是还矮我半个头，倒也方便我去摸摸他的脑袋。这样，枯燥的人生也会在这么短短几个月，出现些乐趣。

车一直向前驶去，路上颠簸不行。黎琛睡觉的这个时辰，过了上海的关口，叫我放下来看了檄文。至少南京那边是去不了了，但是江南这边还是可以过江苏去。我示意了黎锃一下，然后就卡口的府邸那边去置办过关文件。回来的时候发现黎琛他已经醒了。于是乎，我将那文件连同一块过关令牌给了挑头上的车夫，嘱咐了几句说在入湖北之前都可以用，安徽那边不能用。那车夫点了点头，随后我就回了黎琛的那辆车。

“杉杉！”黎琛飞冲下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这个年纪身高不高，挂在我的身上也没有什么重量，我扶着黎琛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睁着的。问他：“小少爷，当初不是很怕生吗？怎么现在看完就该抱我着？”我的手又一次没有忍住，捏了捏他白皙水嫩的脸，手感确实不错。

黎琛回答道：“杉杉，既然过了夜了，那就把我当朋友好吗？”

我嗔笑，这句话说出来指不定的有歧义。像是我去了白馆子里卖，我也就懂了白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跟青楼确实不太一样。“好了小少爷，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个什么？”我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挎包里面翻出两本书，是曹雪芹的《红楼梦》还有孙洙编创的《唐诗三百首》。但是黎琛又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些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拍手就感叹我很厉害。

也就那样，不过这个社会能有书读的实在是少，我更多的是自学，在父亲走之后我也没有再上过私塾。看黎琛这样，我告诉他：“这两本书就是我要给你讲书的本子，不过我们第一天先不去探讨这个话题。”黎琛顿时两眼放光，看来他对念书这个事情很是执著：“那杉杉老师，我们今天讲些什么？”

我说：“今天来讲一讲我们每个人都有，但别人用的比自己还多的东西，小少爷猜猜看是什么？”谜底很简单，就是名字，不过黎琛却也没有答出来。或许在他的心中还没有这方面的概念。

“就是名字，我们每个人都有的。你叫黎琛，这就是你的名字。”我对黎琛说，黎琛嘴巴闭着认真地点点头。他思索了一下，我没有打断他，一会儿之后他问我：“那杉杉，这就是你的名字了，对吧？”效果是达到的，这就要引出一个姓氏的概念。

“当然不是，我也告诉你，我叫做岑杉。还要加一个姓，我姓岑而你姓黎。这个要取决于父族。或者说你的父亲姓什么你也就姓什么。”

我与黎琛说了很多，其实第一课我没怎么想好，是临时起意说的。看了《大公报》的内容之后我难以安生。不过，与黎琛的教学里面我可以感受到舒畅和依恋。好似一切烦恼都可以抛之脑后，中途过了一个关口，我看到了檄文。上面公布了孙中山离职的事情，还有这个关口的检查要求，过关要交过关税。我看到之后一阵轻蔑，这不就是那些列强进口的时候才交的钱。怎么？人就在国内，一个关一个关口的走过还要交进口的费用？真把人当什么了，不过也是，现在的中国人就是一群窝囊废，别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都没有人去反抗。甚至还在想着怎么样私些大烟来抽，怎不知道当林则徐是个什么？

这块土地，上面满是枯枝烂叶。明明是很好的肥，却把好都倾出去给别人看了。这里是关口府邸的一块地，要是给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肯定开垦出来种地。明明是府邸的地盘，却要给别人种地，这个主人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去维护自己的利益。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内容我构思了好久，因为这涉及以后故事该如何展开。还有就是怎么去讽刺当时的腐败政府，不过这块收效不是很高。希望大家可以好好看看，也给予杉杉一些中肯的评价。

长生；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