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天上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知道辰时将尽。空气还是像几时前那样,湿得可以在嘴巴里含一口水渍。我刚离了这小路和王灿芝待着的小木屋,看见王灿芝在后面与我挥手告别。依稀听见她嘴里念着我的名字“岑杉!”不过我也只是听了个大概,不知道实际上说了些什么。或许是写信的事情吧?她倒是不需要担心,耐不住我是激动的。到时候我或许是将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给在信中讲明白点,这样的一位笔友可真是一般人没有办法有的。
不一会儿,身旁的景物就又变的喧闹嘈杂开,到了旅驿我也就歇了脚。没有见到黎琛和他那不讲理的父亲,我也不觉着怎么样,就径直走入了昨天晚上我借宿黎琛他那儿的房间。黎琛已经不在房间里面了,这个时辰估摸着是去吃早饭了。这样一想,我的早饭还没有吃,连同昨天的晚饭都两顿没吃。农村民国建成前就破产了,城市不也岌岌可危,粮食这东西到头来都是随缘分而来。不然现在弄酒吃饭的店主,为什么都这么有钱?要就去感谢他老祖宗!
摸着自己发瘪的肚子,咕咕的叫着,我感觉到了一阵晕厥。咽了口口水,往旅驿后面的马棚边走去。可怎么料得到下了楼,黎锃就把我给逮着了。他神色严肃地看着我,一见面就扯上了我的衣领,骂骂咧咧地吼向我:“你他娘的还知道回来?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我看向黎锃,面无表情地答道:“辰时,不信可以去看看太阳。”然后一只手抓上了自己的衣领,希望把黎锃的手给拍下来。黎锃听了我这样,一阵怒气冲心,把我拎起来,另外一只手往我脸上拍去。啪的一声响完,我的刘海被甩向一边,扭着头,脸上留下了一个火红的巴掌印子。然后就又被摔在了地上。
我两膝盖半跪着,侧着身子不去看黎锃,手护者那个巴掌印。要是哪部法律能够制裁你,那么迟早有一天你会碎尸万段。空气太湿,浊气沉沉,那火辣辣的印子被水一抹,消去了不少,黎锃看我这般,没有再去说些什么。摆了摆手,走了。我看出了他的意思,使我快往车队。我出了门,没走几步,一个稚气的声音叫住了我。
“杉杉!杉杉!”是黎琛在喊我,我看他手里还攥着两个白面的大馒头。黎琛的意思似乎是让我过去,我照做了。他是好心,这两个馒头估摸着就是知道了我没有用羹,特地给我带的。只是白面这东西,我近些年好像没怎么吃过,这种这么高级的粮食也不像是放早饭的时候给的。可能是黎锃单独给他儿子的。
黎琛那可爱的,带点儿婴儿肥的脸蛋冲着我笑,我心一软就到了他的面前。发问:“小少爷,怎么了吗?”手又不自觉地去捏了捏他的小脸儿,实在是水灵的白里透红。这样的一个孩子至少现在是十分善良的,没有受到阶级的熏陶。不像是他的父亲亦或是现在社会上常有的人,都被资本主义的思想给腐化透了。比如烟这种暴利的东西,不仅有人无良销售,哄抬物价。而且在禁烟令下,大烟依旧还是这个社会主流的吸食物。烟我尝过,味道确实不错,不过大烟这种东西,还是算了,我没这个钱也没这个命。
黎琛看着我,笑嘻嘻地给我他手里的那两个白面馒头。嘴里还甜丝丝地有话:“杉杉给你吃,你肯定还没吃早食吧?这是父亲给我的,我知道这个大馒头不多,老师咱一人一个吃了怎么样?”他有点傻乎乎的,但是又傻的可爱。我摸他的脑袋,他一只眼睛闭着,享受的很,然后我又接着了他给的白面馒头。应他的意思在嘴里吃起来。这个馒头不是很大,我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黎琛他一个劲儿就往嘴里塞,一大口馒头在嘴里怎么都嚼不完。
嘴中塞满了,还要噎着嗓子说:“杉杉,我替我父亲给你道歉。我父亲真是的,对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都这样,他有时还是挺过分的。更何况,杉杉你长得这么漂亮。我这么喜欢。”
我听了这句话,顿时失笑。黎琛的喜欢还真是有种小孩子的单纯,我也是,我喜欢黎琛的可爱,看到他我的心情也会好起来。就像是现在,黎锃他不管把我怎么样,他的儿子黎琛总能安慰我,以他独特的方式。“小少爷啊,你要是个女孩子该多好?这样就可以娶你了!”黎琛听了这个,脸刷一下就红了,但是我看着黎琛的样子那叫一个好看。他的父亲长相不敢恭维,或许黎琛的母亲长相十分出众。
黎琛又有点赌气地插着腰对我说:“我不要,如果杉杉是女孩子就好了,杉杉这么漂亮要是能嫁给我该多好。”我比黎琛高了半个头,看着他的项顶,仿佛有两个耳朵乖乖地垂了下来。
“好啊,如果我真的是个女孩子那就嫁给你。不过可惜,不是!”我对黎琛开玩笑,装出一副幼稚不以的情态。好久没有这样了,我本来也不是这样,也可以说多少年之前我是这样的,“来,把手给我。”我对黎琛说,黎琛也老老实实把他的手递出来。
我蹲下,单膝跪着在地上。他的手被我扒拉过来,我用鼻子嗅了嗅,亲了一口他的手背。最后舔了一下黎琛的食指尖。男孩子怎么就不可以了?只是不合适罢了,他有个家,还有个爱着他的父亲,可以在这乱世中苟全性命。我的话就连明天的太阳都未必能看见,又怎么去探讨这些人的情欲?时代啊,时代,真是给我当头一棒。后来想想,这世上像我这样的人多了去了,我何必悲伤?为了完成母亲的遗嘱,圆逝者之愿,我真想随母亲一起离开。
湿冷的风,寒而萧瑟。早晨的太阳穿不透白云,只是给天空中曾些亮色。树木在二月的冬春里依旧枯黄,我去看车马走过的路,这是咱们国家的土地。又去看看前方,几米之内是坎坷坑洼,几米之外是大雾。
......
“德尊,袁世凯那边是怎么说的?”一位男人坐在一股浓厚中西结合式的办公室中,问他一旁坐着的。年纪和那位男人差不多,两人的关系看着十分不错。那位被叫做德尊的男人对他说:“载之兄,袁世凯那边依旧是不去承认临时政府的政权,不过照现在的时态来看,后清政府离倒台也没有多远了。”
不错,两人正是临时政府的领袖人物。孙中山与宋教仁。
孙载之沉默了一下,对宋德尊说:“德尊,我们暂时是稳定下来了。不过解放地区的老百姓还是被压迫的厉害。我有一计。”
“载之兄的计策是?”宋教仁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只差向孙中山确认了。
孙中山双手一抱拳,面色郑重地对宋教仁说:“看袁世凯那边是怎么想的,既然他希望过来坐我这个位置,那就让他去坐,只不过他的这个要求还是太苛刻了。”
宋教仁隐隐有些不安“载之兄,您该不会是想?”没等宋教仁说完,孙中山就对宋教仁说:“没错。贤弟也知道国民党内部人心涣散,帝国主义还是封建官僚主义,我们没有办法处理。清帝要退位,我也只能离职来保全民心。去准备会议吧。”
......
今天是民国元年二月十四日,我正准备踏上与黎锃一家的进往北平的路途。旅驿上新到的报纸吸引了我,我拉着黎琛走过去。问了下店主,掏出点钱买了一份。看到上面的第一行字,《大公报》总是会把最重要的信息作为一次报纸的标题。上面赫然排衙着: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第一任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先生离职。凭借我之前所知道的,那么袁世凯或许就要到南京去了。那时我还不知道,根本就不是什么袁世凯来南京,而是...迁都。我以后在的那个地方就要改作北京。
我想,今天就给黎琛将一些这方面的东西吧。总不能像私塾里那些只知道讲些四书五经的,只知道刻板守固的老先生们更有用一些吧。至少可以让黎琛更好在这个动荡的世界活下去。
黎锃很大的嗓子冲过,把我和黎琛叫上了马车。黎琛不知是什么待遇的,自己有单独的一辆,上面还放着一床棉榻,我记得是他的父亲许诺给他的让他在路上也能好好地睡觉。我可沾光,也能占上一架人少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