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星星之后,不得不说,沈归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告别燕临,重新回到房间。
她慢慢吃着锦囊里的松子,一边吃,一边敛眸琢磨事情。
京城之中情况不明…但是真要论起来…对眼下局势有威胁之力的,似乎只有薛远一家了。
薛家的人虽然有的时候蠢得可以,但是有的时候…又意外的有些敏锐。
想到这儿,沈归楹放下了手中的松子。
…薛家人之中,最麻烦的还是薛远和薛姝。
只怕他们已经发现了宫中那个“沈琅”的不对劲…没有戳穿…是在等她们回京吗?
她正思索着,下一瞬,房门却是被人敲响。
沈归楹回过神来。
这个时候能来找她的人…
她顿了顿,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不出意料,站在门口的,的确是谢危。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沈归楹一边问,一边侧过身,“外面风凉,进来说吧。”
她这话一出,谢危却是意味不明地弯了下唇角,而后抬步走进来开口:“公主知道风凉,那怎么还同燕临看了半个时辰的星星。”
沈归楹:“…”
谢危这话语气听着平淡,喜怒不露,可屋内烛火映照下,他深邃的眼眸却像含了块墨玉,沉静得让人心慌。
他能看到…倒也不算意外。
但是…
“你怎么知道的?”沈归楹走到软塌处坐下,而后抬眸看着他,“…谢危,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这并不是质问的口吻。
但谢危对上少女的视线,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走上前。
他手微抬,将手中的食盒置于桌面之上。
沈归楹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居然还带了食盒过来。
…可是她刚才吃了一阵松子,差不多已经饱了。
“…公主和燕临待在一起,自然注意不到臣方才来过。”他如是说,眉眼却波澜不惊,而是把食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开。
沈归楹:“…”
“你又没出声,我怎么会知道你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目光落在谢危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谢危摆放点心的手并未停顿,直至最后一只白瓷小碗落定,他才抬眸,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迎上她的视线。
烛火在他眼底跳跃,却照不进那一片深邃的幽暗。
“公主与他相谈甚欢,星月为伴,自是人间乐事。”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臣若贸然出声,岂非打扰了二位雅兴?”
“可是你此刻提出来,也很扰人雅兴。”
沈归楹说话时,正看着桌上的白瓷小碗,碗中清透的莲子羹泛着微光。
谢危轻轻牵起唇:“那倒是臣,考虑不周了。”
这语气听着…阴阳怪气的。
“谢居安,”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松子的细微触感,“你深夜前来,总不至是专程来送这盘点心还有莲子羹,又或是…来问我与燕临看了多久的星星?”
谢危没有立刻答话,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身影清晰摄入。
“公主以为呢?”他不答反问,声音低沉平稳,“臣或许只是忧心公主过于专注星辰,忘了人间尚有未熄的烽火,以及…京城里按捺不动的豺狼。”
沈归楹心下一动。
他提到了京城,她便也顺势接话,指尖收回袖中:“京城…莫不是…你收到新消息了?关于…‘他’?”
那个宫中的假沈琅,是他们布局的关键,亦是眼下最大的变数。
谢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盛着莲子羹的小碗向她推近一寸。
“薛远并非全然蠢钝,而且…宫里还有薛姝。”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们离京日久,纵有安排,也难保万全。他们按兵不动,或许并非未能察觉,而是已在京中张好了网,只待我们回去。”
“而且…逆党余孽…焉知会不会狗急跳墙?”
又或者…
“薛远…”沈归楹抬眸看着他:“…与他们联手。”
谢危与她对视,“或许早就联手了,公主也有猜测的,不是么?”
沈归楹不置可否。
她只是简单地陈述,“他们是想等我们回去,名正言顺,在我们‘凯旋’之时发难。”
这确像是薛家父女会用的手段,既要铲除异己,又要占据大义名分。
“或许更早。”谢危淡淡道,视线掠过她方才随意放在桌角的那个装松子的锦囊,目光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沈归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可她不在意。
“方才吃松子,已经吃饱了。”
她这般说,垂眸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我吃不下这些。”
谢危唇瓣无声抿了抿。
“不过…”少女话锋一转,端起莲子羹开了口:“…我有些冷,喝点热的暖暖,也不错。”
白瓷碗壁传来的温热恰到好处地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她垂着眼睫,用小勺轻轻搅动碗中清亮的羹汤,几颗饱满的莲子沉浮其间。
“但是,你知道的,我喝不了多少。”
她是实话实说。
谢危明白。
所以他忍不住弯了下唇角,眸底的温度也渐渐回暖:“没关系。”
“本就是给公主暖身用的,量多量少,公主随心便好。”
沈归楹小口啜饮着微甜带苦的羹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确实驱散了些许夜寒。
室内陷入一种奇异的静谧,只余她偶尔勺碰碗沿的轻响。
这个过程中,谢危一直静静注视着她。
沈归楹的确没有吃多少。
很快,她便放下了瓷碗。
碗底还残留着少许羹汤,映着跳动的烛光。
谢危的目光从那只碗上掠过,再抬起时,视线依旧落在了沈归楹身上。
“还合公主胃口吗?”
他一边问,一边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将桌上那盘几乎未动的点心和沈归楹用过的碗勺收回食盒。
青年的手指修长稳定,收拾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惯有的、近乎严苛的整洁感。这细微的举动,与他平日里执笔定策的形象有些微妙的落差,却又奇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