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113）

他成年后，来皓翎寻找金天氏铸造兵器时，爷爷拜托的就是泖长老帮忙，常曦部和赤水氏有姻亲关系，论辈分他还得叫泖长老一声爷爷。

赤水丰隆愣了一愣，忙站起，和玱玹眼神一错而过间，看玱玹赞许，他放下心来，说道：“泖爷爷，您怎么来了？快快请坐！”

泖长老很满意他的谦逊有礼，含笑道：“事关重大，你不相信也是正常，有些话实不方便在信里说，为了让你放下疑虑，所以我亲自跑一趟。”

泖长老说着话，视线从玱玹和另一个侍卫的身上扫过。

赤水丰隆只当没看见，诚恳地说：“在这个帐内说的话绝不会外泄，泖爷爷有话请直讲。”

泖长老犹豫了一瞬，说道：“常曦部和赤水氏祖上有亲，当年常曦部落难时，你太爷爷还收留过常曦部子弟，我们常曦部的遭遇你应该听说过，想来知道常曦部和青龙部的恩怨。”

“略闻过一二。”

另一边，阿聆正在和小夭谈话。

她们二人讨论的，同样也是常曦部和青龙部的恩怨。

小夭对于皓翎的事情…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但她依稀记得，父王…皓翎王的母族乃是青龙部，而当面皓翎王的有力竞争者二王子母族，则是常曦部。

皓翎王的母亲在生他时去世，老皓翎王比较偏爱二王子，原本已经打算传位于二子，但一夕之间，二王子和他的母亲都被关入龙骨狱，皓翎王登基。

几年后，前代皓翎王神秘逝世，来自常曦部的两位王妃一同自尽。

二王子被削去神籍，不知所终，其他五位由常曦部二妃生下的王子流放的流放、幽禁的幽禁。

再后来，五位王子不堪忍受，联合了常曦和白虎两部起兵造反。

“这就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五王之乱。”

小夭如是说着，看向阿聆：“…我相信，阿聆你必然也听过。”

阿聆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说…”

她轻轻敛眸，声音很轻：“…在皓翎，看似是四部平等，但是皓翎王心里，无疑会更加偏向自己的母族青龙部，以及未曾参与叛乱的羲和部。”

小夭沉默了一下，微微颔首：“…可以这么说。”

那么常曦部和白虎部的举动…倒也有了理由。

“…其实他们这么做，对于皓翎的百姓…或许也有好处。”小夭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可是阿聆，我毕竟曾经是皓翎的王姬…”

“我讨厌他们的做法。”

“讨厌就讨厌了，没关系，小夭。”

阿聆伸出手握住小夭的，轻声开口：“…你有这个权利。”

“喜欢，讨厌，珍爱，憎恶。”

“所有的情感，都是你自己的。”

“你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等到泖长老离开，又看见玱玹走了之后，阿聆才回到了赤水丰隆的营帐。

“阿聆。”

赤水丰隆正打算去找阿聆呢，见到人回来便也放下心来，拉着她坐下来：“今日去了哪里？还是去看了皓翎百姓的庄稼？还是那些药材？”

“都没有。”

阿聆摇摇头：“今日去找小夭了。”

“哦，西陵小姐啊。”

赤水丰隆点了点头，而后小声道：“…和她一起也行吧…”

什么叫也行吧？

阿聆看了他一眼。

赤水丰隆无辜地与她对视。

“…我们说了些皓翎四部的事情。”阿聆默默收回目光，而后与他说起了正事：“今日来的人…他提了什么要求？”

说起正事，赤水丰隆也认真起来：“他们说能帮陛下取得皓翎，但是陛下要封常曦和白虎两部的部长为王，将青龙、羲和两部的领地赏赐给他们。”

阿聆惊了一下：“他们这是想将皓翎王逐出皓翎？”

赤水丰隆点了点头：“…应该是。”

毕竟多年来，新仇旧恨累加起来…两部的怨气可想而知。

“…好吧。”

阿聆眉心皱了皱，而后又问他：“你们怎么想？”

赤水丰隆自然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想法：“我当然觉得划算。”

“要让璟那家伙听到，肯定会说，是我们赚了的大买卖。如果不靠白虎和常曦两部，等西炎千辛万苦攻下皓翎，陛下也要论功行赏，将土地封给某个家族，让他们去做诸侯王。”

“封给谁都是封，只要常曦和白虎真的归顺西炎，封给他们也可以啊…这可是于国于民都有利的大好事。”

话到最后，他又不免嘀咕了一句：“唯独可惜的就是…我要少打好多仗了。”

阿聆：“…”

她有点无奈地看了眼赤水丰隆。

青年只朝她哈哈一笑打马虎眼。

阿聆便继续问：“陛下怎么说？”

“陛下当时说：答应了他们，可就没有我的份了。”

她问，赤水丰隆自然答了：“我就和他说：怎么会没有呢？”他一边说，一边幻化出地图，用手指点着上面的位置给阿聆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们已经打下的，正好和赤水相连，封给我刚刚好，再多了我也不敢要。”

“陛下说我要的都是好地方。”

“但是我和陛下说…不好的地方给了我，陛下也没面子啊！”

“然后陛下就没说什么了。”

阿聆知道，玱玹这大概就是答应了。

玱玹这样的帝王，他并不怕臣子和他讨东西，反倒喜欢如丰隆这种大大方方的态度。

所谓天下，本就是让天下人共享，好地方交给能干的人去治理，变成更好的地方，在玱玹心里，这对他也是好事。

“所以…”

阿聆伸手把他幻化出的地图给收了，而后轻声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他答复？”

赤水丰隆握住阿聆的手，听了她的问题一边继续回话：“陛下说，五日之后。”

他其实也明白，即使玱玹打算答应，也要先晾他们五日，待他们坐卧不宁时，再附加一些条件。

他那时十分庆幸自己早早就选择了站在玱玹这边。

“如果事情顺利…”阿聆敛了敛眸，声音很轻：“…战事应当不会再耗费太久。”

阿聆只说了这一句，但赤水丰隆就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阿聆说的…是卦象的事。

阴阳两隔。

战事已经有了整整十年，但这个卦象…还没有应验。

“…说不定，那一卦是算错了呢？”

赤水丰隆抱紧阿聆，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发顶：“…没关系的，阿聆。”

“不管发生什么…”

“…你要记住，我不会离开你。”

阿聆默默抱紧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五日后，赤水丰隆通知泖长老，陛下已有回复，但必须两部部长亲来商谈。

泖长老有点不满，可赤水丰隆态度诚恳，一再说事关重大，所以才十分慎重。

他觉得对方说得也有道理，换成是他，只怕也会如此。

在赤水丰隆和泖长老的安排下，两部的部长秘密赶来。

当他们看到接见他们的人不是赤水丰隆，而是玱玹时，又惊又喜。

两部都没想到玱玹居然会万里赶来，亲自和他们商谈，待他们若上宾，受宠若惊之余也彻底定了心，决意跟随玱玹。

经过商议，玱玹同意了他们提出的条件，日后封常曦和白虎两部的部长为王，子孙世世代代安居于此。

常曦和白虎两部承诺彼此永不通婚，嫡系子孙的正妻必须选自西炎的大氏。

签订了血盟后，两部部长和长老行大礼跪拜玱玹，表明常曦和白虎两部从此归顺西炎，对玱玹效忠。

泖长老主动提议，两部可以即刻发兵，和赤水丰隆的大军前后夹击，将蓐收的大军全部歼灭。

玱玹婉转地谢绝了泖长老的提议。

泖长老询问，他们该如何配合西炎大军。

赤水丰隆在一旁开了口：“你们只需昭告天下，常曦和白虎两部从皓翎脱离，从此效忠西炎王，以西炎为国。”

两位部长满面惊讶：“只需要我们做这个？”

他们本来以为一旦归顺，玱玹必定会先要他们出兵，一则看他们的忠心，二则他们毕竟不是西炎的士兵，纵然损伤，玱玹也不会心疼。

与其等着玱玹发话，不如他们主动请战，所以他们才主动提议前后夹击，歼灭蓐收。

玱玹说：“只需要你们做这个。”

他看着两人，语气认真：“虽然从现在起，你们已是西炎人，但士兵将领都祖祖辈辈生于此、长于此，命他们将刀剑对向一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只怕心中不会情愿。能不动兵就不动兵吧！”

两位部长和几位长老既感激又惶恐，应道：“是！我们这就往回赶，一回去，两部就联合昭告天下，从今后，常曦和白虎两部属于西炎国。”

玱玹道：“静候佳音。”

第二日，常曦和白虎两部宣布脱离皓翎，归顺西炎。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大荒。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人，几乎都很难不震惊。

要知道，在皓翎氏的先祖还没有创建皓翎国时，常曦和白虎就追随着这一氏族，至今还有他们动人的故事在流传，可几万年的情谊终于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