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晚霞正好,落日融金。
铁骨也成春泥。
……
“言言,我在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情人海那里的花都开了,都开的特别漂亮,尤其是玫瑰,我很想摘一朵关你,但那毕竟是公共的,所以我到底还是没有摘……”江关源又变得如同平时一样温柔和平静,笑着叙述自己今天和花儿的邂逅,就好像他真的有多么喜欢那些玫瑰一样,只是他生来就很有规矩,从来不违反。
呵。
都是假的,他没有摘只是因为不够喜欢。
舒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然后开始穿戴衣物——这种事情他才不愿意假借江关源之手,像是努力的保留着最后一点的自尊。
这段日子江关源像天气一样时好时坏,在某些事的索要上疯狂的吓人,但他又常常展现出他温情体贴的一面。 他甚至问过舒言的梦想,在得到“拉花艺术家”的回答后,还开玩笑说,是不是要以服务员的身份来接待他……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方式越来越奇怪,像极了热恋时期真正的情侣,他们一起谈了梦想,谈了事业,除了舒言还是一如既往的被囚禁着以外,他们越来越像是在谈恋爱。
这两个人在灰白的日子里生出残忍的存温来。
在某一个夏天的晚上,风清月朗。
江关源脚步急促,大步走出了公司的大楼,他想告诉舒言一件事,一件让他曾经十分焦躁,苦恼,而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了的事情,他有点等不及了。
可他都走到车的旁边了,却又觉得空着手不够郑重,于是走向路边的一个卖花的小摊。
小姑娘笑的很甜:“先生晚上好,买花吗?”
“嗯,”江关源的表情不自觉的变得柔和了,“我想要一支玫瑰。”
“一支吗?只要一支的人可不多呀。”
“只要一支就好。”江关源点头确定。
“好吧,”小姑娘拿起一把剪刀修了一下玫瑰的茎叶,“反正也不值什么钱,就当我送您了吧。”说着便往江关源手上递,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工作服口袋里翻出一个丝带往玫瑰上缠绕。
“这个是自己想的,意思嘛,是‘拴住爱情’。祝您和您喜欢的人百年好合呀!”
小姑娘眉眠弯弯,似乎是为这个小小的点子感到骄傲和自豪:“当然,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自己解开呀。”
那是根浅银色的丝带。
他缠在玫瑰上,像是一个小小的束缚,在路灯的照耀下光芒流转奕奕生辉。丝带和玫瑰就这样拼凑起了一夜的亮色。
“言言,我软禁了你好久。”江关源那样高大的一个人,突然显得十分可怜,“所以,我想把自由还给你。”
江关源是有很强的掌控欲的。
他当然希望能够把舒言藏起来,不会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看见。
但是爱欲为他打上了足伽,为他戴上锁链。
爱欲要求他尊重舒言的灵魂,要求他放眼去看一看舒言所渴望的自由。
“但我,喜欢你。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以后跟我一起呀?”平时生意场上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这会儿却是无措的,“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会限制你自由了。”
他笨拙的的玫瑰花塞到舒言手里,却郑重的像是在交付自己的灵魂。
玫瑰是舒言,丝带是他。
他强迫了他那么久,可从今往后就都交给了他。
舒言呆愣愣地站了半天,用木滞的接过了玫瑰,像是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还缓缓的开始拆丝带。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江关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他很害怕,他害怕他的舒言决定从今以后都不要他了。
可是,舒言把丝带留下了,反而把玫瑰塞进了江关源的手里。
舒言声音闷闷的:“其实,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毕竟江关源也是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往后余生悠长。
五年后,江关源走了,因为癌症。
临走前的一个月,他还笑着告诉舒言说,等他好了,只要天天去舒言的那个咖啡馆撩店长,并告诉舒言他爱他。
临走前的一个小时,他让舒颜回家以后翻一翻德语的字典,这样他就能找到他真正想说的话,他还告诉舒言他爱他。
舒言站在病床前,眨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泪就掉了下来,在洁白的被子上洇开了,让那一块地方变得灰扑扑的,显得有点脏。
一个年轻的护士问他江关源是他的什么人,他的嘴唇嗫嚅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
他是他少年时代里黯淡了的亮色,是他回忆里的苦与甜。
在这一切的一切都结束了以后,舒言在家里翻出了一本德语的字典,一打开就发现里面夹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印着的是舒言高中时候的样子,显青涩又单纯,一看就让人心生喜欢。
然而这样久远的照片竟然保存的很好,甚至都没有泛黄。
照片的背后还写了一句德文——“Meine Liebe”。
这句德文的意思是“我的爱”。
双眼看着这句的德文,莫名的就想到了墓志铭——江关源的墓志铭。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平时拘谨的他突然变得像高中的时候不着调的样子。
他还笑着挥手告别。
你看,我的墓志铭都在告白。
你看,我的墓志铭都想告诉你,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你看,我的墓志铭都在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