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不息

宁川的秋总是比周边城市更冷，风与坠落的叶共舞，大好日光形同虚设。

影视城，仓促搭起来的棚子有些简陋，江别宴坐在孟妍橙旁边，刚送走名单上倒数第二位的奶油小生，闲聊着翻看各方投来的简历。

孟妍橙靠上椅背，泄气般叹到。

孟妍橙这次选角导演不行啊，我看到这都没发现有符合贺屿人设的人选。

江别宴放下在指尖飞转的笔，伸手捏了捏微酸的脖颈，好笑地瞥了眼瘫在椅子上的孟大导演。

江别宴刚走的那个其实还可以，不过少了点灵气。

孟妍橙看着轻勾唇角的女人，突然想起十年前刚遇见她的样子。她直起身，迟疑几秒，还是问出了一直想和江别宴谈的问题。

孟妍橙其实《心火》是有原型的，对吧。

江别宴抿了抿唇，垂眸凝视落在纸上的光斑，那块圆亮的光好像要把她的纸烧出一个洞。

这个临时被圈起来的场地突然安静下来，有人小跑着进来，小心翼翼地从棚外探头，说最后一位试镜的演员到场了，要不要让他直接过来。

孟妍橙冲那位新来的小助理点点头，人又很快跑走，她才听到身边人似笑非笑的一句。

江别宴你不是知道吗。

几个月前去找孟妍橙，说想要以自己为女主，把她那个尘封多年的剧本拍出来时，她就知道孟妍橙一定会问这个问题。

不仅是孟妍橙，那些身边的老朋友或许都知道这个故事究竟是写给谁的，只是从来都没谁戳破。

而想把《心火》拍出来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棚外又有脚步声响起，那位姗姗来迟的“大咖”拂开半透明的棚帘，快步走到她们面前。

江别宴抬眼，与他对视，猝不及防地闯入一片深邃湖畔。此刻无人言语，分针走动一格，却像涌过几亿光年。就那么一瞬间，脑中先是一片空白，紧接着，十七岁的所有回忆夹杂着无处宣泄的情绪把江别宴卷进浪潮。

面前的人熟悉又陌生，棱角分明的脸与少年稚气未脱的面庞重叠。

这是白敬亭。

是高二以后很久没能再见的人，是如今红透半边天的新时代影帝，是她剧本里男主的原型。

是多少年前，送给她一个秋天的，白敬亭。

▹

孟妍橙在桌子下戳了戳快要变成半截木头的人，她没告诉江别宴这次白敬亭会来，也没想到这丫头是这个反应。

江别宴被孟妍橙戳醒，无措地移开眼，就听对面人开口。

白敬亭抱歉来迟了，孟导，好久不见。

他收回停留在江别宴那处的目光，望向孟妍橙，冲她微鞠了躬。江别宴暗暗松了口气，呼吸还些许不稳。

孟妍橙嗯，以后注意，剧本看完了吧？

孟妍橙恢复了工作状态，一旁还有摄像机，选角确定后会，试镜当天的VCR会当做花絮放出微博，作为知名导演，她起码不能让网友觉得她在给白敬亭开后门。

白敬亭是的。

得到答案，孟妍橙偏头看向江别宴。

江别宴回到了开始时安之若素的模样，随意翻开手中剧本。

江别宴你试试27场吧。

她顿了几秒。

江别宴就是贺屿在小巷子里的那段。

这是贺屿在剧本前半段里，情感最复杂，也是最难把控的一场戏。

白敬亭眸色深了深，点头，然后退开几步蹲坐到地上，一手抱着膝，目光刺透空气，仿佛此刻正有人在他面前。

“阿意。”

他轻声道，尾音颤抖得似乎要破碎，瞳中的愧怍、仓皇、不舍与困窘交织缠绵，他伸手，去触碰，轻抚面前人的脸颊，为那人抹去眼角泪水。

“你说，为什么是我。”

他很入戏，而江别宴却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住的小幅颤抖，不靠近没人能发现。

……

试镜结束时，孟妍橙下意识拉着江别宴鼓掌。

影帝的名号当然不是白拿的，他进入状态的时常很短，有超乎常人的共情能力，也..非常符合贺屿的角色设定。

孟妍橙看了眼刚出戏的白敬亭，又督了眼故作镇定的江别宴，在心底长吁一口气。

孟妍橙挺好的，很符合要求，不愧是白影帝。

江别宴是不错，回去..等我们联系吧。

白敬亭好，辛苦两位。

走出布棚，天光比他来时更亮，城市像是苏醒了，多了些各样的喧闹，助理凑上来，和他报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白敬亭心不在焉的应着，想到方才坐在棚里的小人儿，突然就抑制不住地想笑，傻笑。

——多奇妙，本该停在十年前的人，兜兜转转，一起绕回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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