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帮总坛依旧笼罩在江南的烟雨朦胧中,但萧秋水却觉得此番归来,连空气都带着不同的意味。
不再是初来时的陌生与惶惑,而是有了归属的安定感。
他的归来受到了出乎意料的关注。
黑风峡一役的消息早已传回,昔日那个需要庇护的孱弱少年,如今在帮众眼中已是能与楼主并肩作战、独当一面的少年英侠。
看向他的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更多了几分认同与敬意。
李沉舟见到他时,目光在他明显结实了些的身板和沉稳了许多的气质上停留片刻。
他难得地没有出言试探,只是微微颔首,道了句:“回来就好。” 那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欣慰的情绪。
赵师容则温柔依旧,亲自张罗着为他接风,看到他手臂上已结痂的伤痕,蹙了蹙眉,又备下了许多滋补的药材。
最让萧秋水心中熨帖的,是云舒态度的微妙变化。她依旧忙碌,听雪楼的事务、与兄嫂的商议、乃至对江湖朝堂动向的掌控,都需她劳心劳力。
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来去匆匆,偶尔会在指点他剑法后,与他一同在听雪楼后的梅林散步。
梅林幽静,暗香浮动。
“你的‘流云步’已得其中三昧,欠缺的只是火候与实战磨砺。”云舒缓步走着,声音清泠,“浣花三式是根基,但临敌之时,不可拘泥。剑意在心,不在形。”
“我明白。”萧秋水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心中一片宁静满足。“就像你在黑风峡,因地制宜,不拘一格。”
云舒侧首看他,眼中有一丝赞许:“你能悟到这一点,很好。”
她停下脚步,折下一小段带着花苞的梅枝,递给他,“浣花剑派更高深的剑法,讲究‘观花悟剑’。一花一世界,其绽放、摇曳、飘零,皆蕴含剑理。你闲暇时,可多观察体会。”
萧秋水郑重接过梅枝,如同接过什么绝世秘籍。他知道,这又是她独特的传授方式。
“对了,”云舒似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给他,“这是‘凝碧丹’,对内息增长、稳固根基有奇效。你伤势初愈,内力进境又快,需好生巩固,勿要贪功冒进。”
萧秋水接过瓷瓶,触手温润,瓶身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凉。他心中感动,低声道:“你总是为我考虑这般周全。”
云舒眸光微动,避开他过于直白的注视,转身继续前行,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清冷:“你既叫我一声‘云舒’,我自然要护你周全。”
这话听在萧秋水耳中,无异于最动听的情话。他快走两步与她并肩,鼓起勇气道:“那……我以后,也想护你周全。”
云舒脚步未停,耳根却悄悄染上绯色,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否认。只是那微微加快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梅林中,仿佛清晰可闻。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气氛旖旎而温馨。快到梅林尽头时,云舒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哥哥和嫂嫂……似乎看出了什么。”
萧秋水心头一跳,有些紧张地看向她。
却见云舒唇角微弯,带着一丝罕见的、狡黠的笑意:“不过,他们并未反对。”
这话如同定心丸,让萧秋水瞬间松了口气,随即涌上巨大的欢喜。
李沉舟和赵师容的默许,无疑是为他们之间这悄然滋生的情愫,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那就好。”他傻傻地笑了,只觉得眼前的梅林从未如此明艳动人。
回到听雪楼为他安排的院落,萧秋水发现房间内多了不少东西。
更舒适的被褥,几套用料讲究的新衣,书桌上还摆放着一些江湖杂记和兵法概要,显然是有人细心为他准备的。
他拿起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触手柔软,针脚细密,袖口内侧,还用同色丝线绣了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舒”字。
他的手指抚过那个小小的字,心头仿佛被蜜浸透,暖意融融。
他将那支云舒所赠的梅枝,小心翼翼地插在书案上的白瓷瓶里,每日浇水照料。又将那瓶凝碧丹贴身放好,仿佛那是她的心意所化。
接下来的日子,萧秋水的生活规律而充实。上午练剑,下午研读那些杂记兵书,晚上打坐修炼内力,服用凝碧丹。
有云舒时不时的指点,加上丹药辅助,他感觉自己的内力日益精纯浑厚,对浣花剑法的领悟也愈发深刻。那三式基础剑招在他手中,渐渐衍生出无穷变化。
有时云舒处理完楼中事务,会在傍晚时分来看他练剑。
她不再只是观看,偶尔会亲自下场,折梅为剑,与他喂招。
她的剑法高出他太多,但总是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引导着他将步法、剑招、内力融会贯通。
两人身影在夕阳下交错,梅枝与惊蛰剑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像是比武,倒更像是一场默契的共舞。
每当萧秋水有所领悟,招式使得格外顺畅时,总能捕捉到云舒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笑意。那笑容,便是他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