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二十六》
宅内出了事,自然逃不过寿安堂老太太的耳。
白日明光,屋内仍点着一盏烛灯,恍恍的影子落在壁上。盛老太太坐在长榻,不过一身寻常暗色花纹的衣裳,皱纹横起的脸上少了往日老人家的和蔼。小丫头跪在她身侧,双手捧起一碗燕窝,汤匙搅在其中,宛如一个小小漩涡,起着鲜为人知的不安。
【林氏当真这么说?】盛老太太问的漫不经心。
房嬷嬷一旁陪着道,【当真,她说老爷一刀子抹了她,倒敬佩老爷是个人物。】
盛老太太不知想了什么,脸上颇怀感叹似的浮现出笑意,头一低,淡淡地道,【柔弱伏低了半辈子,还道她憋得住....】说罢,又是轻哼一声,【到底是林家的人...】
这个语调听来,似有一星半点的厌憎..
房妈妈唇上配合地笑了一笑,续问道,【老太太看如何是好?】
盛老太太对着那碗燕窝,默了半晌后方道,【我养她一场,如今已尽了情谊;明丫头为母报仇合乎天理道义。让她墙推众人倒吧。】
房妈妈答应一声,【嗳,咱们留了关娘子许久,该她派上些用场了。】
老太太没立时答声,她搁下汤匙,把眼睛挪过来,透着几分冷静自持,肃然而谨慎地道,【人心总是难测,算也算不过老天去。林氏今日奋起一博,若扳不倒她,万不可弄得两败俱伤传扬出去。我言下之意,可懂?】
房妈妈一时没整明白,她暗想,这种境地下林姨娘还能翻出什么生天来?盛紘已经有小半年不曾垂怜过了呀。
【制不住的时候,记得叫主君和明丫头来寿安堂。】盛老太太做了如下吩咐。
兴许是得防个万一,房妈妈想老太太的考虑是周全的。一旁的燕窝在说话间怕有些凉了,房妈妈拿手试试温,碗璧半温半冷,轻轻挥手让小丫头退下,她给老太太寻来一件毯子盖在膝上,便照着吩咐自出去了。
房妈妈出去后,里面除了一个侍奉的小丫头,再无她人。小丫头也十分机灵,见老太太枯坐着,捧来一盏香茶。
她本在山月居修剪花草,因着一些缘故,得到寿安堂的调令,如今跟着房妈妈在老太太身边侍奉;她已新改了名,叫翠微。
老太太托着热茶在手,赞了一句她规矩很好。浅淡的热气自盖中扑升,细细的白气绕住了屋里的一点寒气,盛老太太往小几边一靠,将茶搁过去,摸了摸手上的玛瑙念珠,静静地喃了句佛语。
相比寿安堂的寂静,盛紘的书屋喧嚣得像搭了戏台,看着堂上坐着的、跪着的、站着的,这才搭好的台子,兴许还要闹嚣一段时候。
身后摸旧了的书架和他此时的脸色,一个如新,一个如旧,新旧相叠,盛紘于沉默中一声怒斥,愣是把王若弗也吓得心里七上八下,如坐针毡。
林噙霜对如今的定局坦从了,反倒对此不以为然;搁在往常,盛紘一动粗嗓,她必柔弱地一抖双肩,害怕地两眼直挂清泪,说起逐年增加的岁月情谊来博他的怜惜心。
她现下含了一缕笑,【主君纵妾放肆,也不止今日一回。您是要审,还是要直接杀?】
两刀相抵,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