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二十五》
【父亲..】墨兰见自己说不过明兰,便调转头来另寻突破,张大夫被这貌美少女一指,顿时有些局促,【谁能证明这大夫是当年的大夫,兴许是她们串通一气来诬陷我小娘。】
她一口气说完,却发现盛紘竟然无动于衷,只把两只眼睛淡淡地看着她-----看着她这个女儿,仿佛她只是在胡闹。那一瞬间,墨兰发自内心地感到窘迫,感到了难堪..
她委屈地眨起眼睛,伸出的手指,不是何时柔软地像一根藤蔓,没有支撑地垂落下来。
张大夫惶恐,忙自证清白,【这话冤煞小民了,谁希望淌这一趟浑水事,还老远地翻山到京城来。】他站着嗐了一声,感叹道,【那年被你们家请来,我心里是欣喜万分,想着搭上一个官人家的路子,日后稳定看诊也是一笔好的收入;可那一天,我在您家里头见到了满满的官兵,夜里火把亮如白昼...】
不止盛紘想起来,王若弗也想起来-----那是随袁家来下定的顾侯嫡次子,最后江面遇刺,闹了一场失踪搜救甚至摆了灵堂的大乌龙事件。
这件事的印象深刻,至今提起,当年经历过的全城人想必都还能记得。
【我只是个小人物,见到这场景怕得不行,走的时候心里就想,以后再请我也是不能来了,毕竟谁知道以后会卷进什么事里?生来在世,小命比什么都重要。】这大夫说完,重重一叹,望向卫姨妈,【可没想到,我仅来府上走过这一小趟,十年过了,还是卷入一场祸事里。】
盛紘边听边捧起茶,呷过一口,并未阻止张大夫的絮叨。张大夫往上首觑了一眼,并也壮了胆子,话说得越发稳。
【今日随这位夫人来陈情当年我所看的诊断,一来我本因一点诊费、一道搭上官家人虚荣的傻念卷入这场是非,岂可明知再犯愚,昧良心撒谎去欺骗您?二来,我医者之家秉承治病救人的心,不敢亦不想有此等污蔑不堪的事蒙入尘土;三来这位夫人为其姐之心令人深受感动,有三顾茅庐的毅力,诸葛亮都被感动得出山,在下又不是冰冷心肠,只得随她一往。】他情辞恳切,更是把卫姨妈的坚决之心拿去与刘备相比,无端抬成了高山景行的人物。张大夫撤回半步,面向明兰,【..还有这位姑娘,我与京城相隔甚远,今日说这些,府上的姑娘也许诺不了我什么来相诱。】
言下之意自然是,他所行所言,皆出自真心,亦不曾有作假之嫌。
在大夫的一番肺腑言语下,墨兰几句辩词更像是以己偏私的狡诈诬言,越发显得她在此地的品下拙劣。
【四丫头,这话你可听见了?】盛紘直视着她问,【你遇事只问私,不问公。身为父亲,竟不知你多年的诗书读到了哪里去?前有小厮指认你小娘当年设计栽赃冬炭一事,后有大夫佐证卫小娘当年孕情;这一前一后,若非你小娘行恶作坏,别人何来栽赃她?怎么你现在,连是非黑白也不能分辨了?!】
盛紘夹着眉头,相当失望。他对这个女儿疼爱非常,虽比不得华兰,但这数年期间,算给尽了宠爱,她怎会在眼皮子底下长成今日模样? 盛紘越发难过,目光落到林噙霜身上,不由暗暗阴郁-------悔不该把女儿交给她来抚养。此刻想来老太太的话,真真十分明智。
于众人面前被父亲公然数落,她不是第一次。墨兰难以忍受地咬着柔软的下唇,她面皮白皙,双颊微弱地泛红,便如寒冬腊月被冷风刮烧了似的。
众人的沉默中,乍然响起一声轻慢的笑。
【女儿为母辩,谓之私也。其不公、其愚行,勉为孝矣。】林噙霜陡然出声,为维护女儿,直呛盛紘。她清丽的脸面柔柔一笑,却叫盛紘看得极为刺眼。
王若弗瞧不明白了,林噙霜这样一个弱女子,往常柔哭怜唱样样俱佳,何时也会锋芒毕露得像一把冷刀子?
她笑得柔然,眉线在多年的顺从伏低中,往天上去扬,迸裂了男人盲目而自以为的美好。
【盛紘,不就是一死么?】她还是一朵美丽而纤细的花,抬手抚了一把侧鬓上,指头顺着耳后落到细颈处,凝望上首的人,轻轻一笑,【何必拐着弯儿,布这么大一阵,借你女儿的手来杀我?】她伸出一只手,迎他,充满挑衅,【但凡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一刀抹了,我倒敬佩你是个人物。】1
这段看得好震撼
墨兰惶惶,失措的盈目看着乍然一条冬日冰凌的母亲,她情急之下抱了上去,不安去寻父亲。
目光一触,心里一个咯噔。
盛紘不是脸色铁青,那张蓄着胡子的脸,生生泛着丝丝森冷,从冰窖里拉出来又放进炉子里,眼睛火一样地瞪着。他端坐如一块入定的陶人,身后高大的书柜,整个如山压塌下来。
看起来是那样震怒,又是那样矮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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