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内侍

赵世瑾三岁多了，新生的幼妹整天就知道睡觉。她趴在摇篮旁边看她，好像在看当初躺在摇篮里的自己。胞妹的小字瑶瑶，和她的“楚玥”一般，都是美玉明珠，足见皇帝的珍视爱重。此女肖母，张妼晗也是喜欢的，唯一令她略微遗憾的就是，这个孩子不是个男孩。这意味着苗心禾所生的皇子如无意外将是未来的东宫太子，张妼晗处处都存着压皇后和苗氏一头的心思，偶尔想起来委实有点挫败感。可架不住孩子们的依赖与笑脸，她不过伤感了几日也就抛开了，一心一意的准备起两个女儿的夏衫料子。

贾氏见她眼巴巴地看了半天，以为她无聊，想带她出去走走。

世瑾摇头，孩子气地说

张妼晗打着团扇和贾氏说话，亲自为两个女儿扇凉

贾玉兰道

皇子公主年纪稍大些，便会匹配年龄相仿的宫人服侍，这也是培养未来的亲信。世瑾知道张妼晗肯定会用心挑选，可母亲的眼光如何，就不好说了。何况这贾婆婆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三天两头挑拨张妼晗猜忌这个找茬那个，她选的人就更不能放心了。

世瑾转了转眼珠子，黑漆漆的眸期待地看向张妼晗

张妼晗一时没反应过来，明白她的意思后哑然失笑

赵世瑾不依不饶

张妼晗对于女儿的要求从来无有不应，这次听到她的意思虽然惊讶，但还是点头道

世瑾从摇篮边的小榻上蹦下来，旁边的宫人为她套上鞋子

贾氏有些犹豫

张妼晗除了例常请安，从来不让世瑾去坤宁殿，可是世瑾一拉她的袖子，气鼓鼓地一噘嘴，她就没了办法

张妼晗拗不过女儿，但还是不放心的嘱咐贾教习

贾氏满口答应下来。

世瑾还没有开蒙，不知道学堂上那些圣人夫子之言到底多令人头疼，但单从赵徽柔的表情里就能看出来，学生时代使人愁眉苦脸的不止有先生的耳提面命，还有严格父母的谆谆教诲。

见到妹妹出现在门口，赵徽柔立即停下了摇头晃脑地吊书袋，兴奋得像是看见了救星

贾教习牵着世瑾给帝后请安，恭敬地说明来意

赵祯放下徽柔令人头疼的作业，对这个早慧的女儿多了几分笑意

世瑾歪着头想了一会

赵祯点头，复又看着皇后道

皇后应道

看来赵徽柔的亲信也不是苗昭仪选的，来这里两年了，皇后的人品赵世瑾还是信得过的，这也正中她下怀，不虚此行。

赵祯捏了捏女儿的肉颊

接着便对身后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吩咐道

这看是早就为世瑾做了打算。那男孩子叉手向前一躬

赵祯身边不乏成年的内侍照料，可最近他好像很喜欢这个怀吉，走到哪里都带着他。这个男孩子体材修长，白净中透露出淡淡的书卷气，声音也煞是温柔，若不是穿着一身宦者服，世瑾更愿意把他看作私塾里的教书先生。他似乎和赵徽柔也很熟悉，所以当他要离开办事，徽柔很快就拉住他的手肘，央求地看赵祯

可惜她这说辞并不足以说服赵祯让她出去

徽柔顿时就蔫了。世瑾看见放在赵祯手边的一打写满字迹的纸张，又觑一眼门口的贾婆婆，自己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不想这么早回去

赵祯是乐见她们姊妹和睦的，难得这个机会让她们相处，赵祯无奈地松了口

坤宁殿新养了一池鲤鱼，夏季炎热，芙蕖锦簇，鱼儿藏在花朵下，频频探头冒泡，却窥不见全身。世瑾和徽柔站在小桥上，各自撒下一把鱼饵，那些红白条纹的小东西这才欢快地争先恐后游来游去

徽柔一出屋子，学习的烦闷就一扫而光，拉着世瑾在坤宁殿四处闲逛

世瑾答应得很爽快

徽柔回头看看几步开外跟着的贾氏等人，不放心地悄悄问

世瑾满不在乎

徽柔打量着妹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赵世瑾疑惑地看着她

徽柔认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两姐妹又玩闹片刻，便见皇后的宫女来请她们，说是怀吉带着内侍过来，让安寿公主挑选。

想到那个白衣秀才般的梁怀吉，世瑾好奇地问徽柔

徽柔毫不犹豫道

赵世瑾有些羡慕

徽柔摇头晃脑

张茂则是赵祯的亲信，他亲自挑选的人底子大抵是干净的，看这些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的小宦官列成一排，低眉顺眼地样子，世瑾不得不跑到他们跟前，仰起头一个一个看他们的样貌

世瑾指着梁怀吉道

怀吉地脸蓦地红了起来，向后退了几步。

赵祯失笑道

皇后也笑了，但不忘问清那些内侍底细

世瑾听了个通透，这些内侍都是七八岁，进宫不到两年，这样的孩子都是做杂役居多，其中只有那么一个，说是伺候过皇室宗亲们学堂上的笔墨，徽柔还说他眼熟。

世瑾的眼睛停留在那小内侍身上，他看起来比其他孩子更瘦弱些，明明是个男孩子，偏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高挺鼻梁，显得女相几分。似是感觉到赵世瑾的目光，他薄唇紧闭头埋得更低了。

世瑾靠近他，轻声问道

他摇头

赵世瑾微微失望，但还是下定决心

那内侍终于抬起头，眸光微颤，然而神色淡然自若地向世瑾一拜，似乎暗含不尽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