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谴

时光不等人，算起来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依依惜别几句，夜色便不声不响，悄悄降临。

疆姜再度检查了一遍阵法与结界，放出最后的传讯，催促还没有离开的生灵快去别的山头躲躲，今天的天，黑的也有些早。

正在她凝神之际，山中狂风骤起，树枝飒飒作响，枯叶被卷了一地。

原本应该是最后的平和之夜，风却来的比预想中的情况来得更为暴戾，仿佛从阴冷山涧中流淌出的困惑怨念，一丝丝都往骨子里窜。

天边忽然窜出一大朵黑云，将漫天星空与明月都尽数遮住，闪出雷电暴雨来。

司凤指尖捏出一把盾，立在风来的位置，将这无论如何也消不下去的风，阻挡了一小部分在两人身体之外，转过身，视线迅速上下检查了一遍疆姜的情况。

见疆姜只是发上一个斜插的发梳由于角度脆弱，被狂风卷走，衣裳被吹得猎猎作响外，并无其他被影响，司凤小小松了口气，与疆姜侧着肩膀相靠而立。

这样的站位虽说并不能及时关切到疆姜的情况，却是两个人面对危险时最合适的站法。

司凤温润的脾气都快被刺激生气了，没有人管的事情，她已经冒着天下之大不违来管了，当时管错的事情也只有她现在豁出去为了几条与她并不算相关的命。

既然说是天谴，又为什么会谴她呢？

离谱！

风没停，雨快起，风雨中却摸黑窜出来个冒着仙气的黑衣女子。

声音比人先到，可声音落下时，人也落到了眼前。

如此打扮，说话利落的褚璇玑，确实还是褚璇玑那张脸，但绝不是褚璇玑那个人。

原来上回，从万劫八荒镜中出来后的那一点违和，便是褚璇玑气质大改，更为清冷利落，也更为英姿飒爽。

是因为那时的褚璇玑便已不算是褚璇玑了，找回了战神的记忆，自然也拿回了战神的法力。

可是还是不对。

他自己或许没有意识到，但旁人却能轻易感受到司凤身上如今那与疆姜相似至极的悲悯。

褚璇玑面无表情的勾起唇，皮笑肉不笑。

话说起来，道理是很通，可是其中仍旧有让人分外难理解的缘由。

听到疆姜这话，褚璇玑这下一笑，就带上了几分真心。

如今恢复了战神记忆的褚璇玑整个人气质都浑然不同，她这么又笑又斥的，还真气势十足，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战神是个利落性情，外头狂风骤雨呼啦啦的响，她可不像司凤那么顺应时事做出应对，直接定坤一扬，把那乌泱泱的云撕出了条裂缝。

趁着这个空隙，干脆又多砍了几剑，缝隙拉大，整齐有序的风都乱了起来。

说到这里，疆姜就明白了。

这种想法是神仙想法，褚璇玑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去理解推测。

反正战神现在没什么顾忌，大不了来一个打一个就是了，天谴追着她，又弄不死她，还不会去伤害无辜，憋屈的应该是天谴才对吧。

战神不愧是战神，还真一点弯都不拐，幸亏疆姜也是个直白的人，这么说刚好与她对脾气，没有那些弯弯绕。

否则，但凡是个千回百转的性情，都要被这句话伤的体无完肤了。

他们两个是心有灵犀，司凤现在是一脸懵逼。

战神和褚璇玑原本不同，可若说战神和褚璇玑有什么生来就相同之处，那大概也可以算这个有问必答。

风太大，但没有吹凉司凤四肢。

可璇玑的话却令司凤如坠冰窖，明日之事，疆姜这究竟是用了几成的把握在赌啊，在已经失去了千年法力的情况下。

她还是骗他了，说是感应不到危险，可是这大半夜的，风雨雷电不是来了么。

她甚至还给出去了一千年法力，她明日就纯粹是得去拼命的啊！

——

司凤：我真的大为震撼，她这是在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