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上七点差两分，林渡提前进了听潮阁的线上会议房间。页面还没开麦，左下角挂着十几个头像，有的亮着，有的灰着，人还没到齐。他把自己这边的麦克风闭了，又把耳机重新插了一遍，确认声音输入没问题，才慢慢靠回椅背。

七点整，赵太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像在办公室：“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我就不点名了。今天没别的事，新来了个人，叫林渡，大家认识一下。以后都是自己人，直播上互相搭把手，别让新人坐冷板凳。”

赵太阳话音刚落，澈清就接上了，声音轻快，像早就等不及：“等会儿林渡你别怕，哥这儿有个娱乐局，等会散会了带你转一圈。”

徐来在另一头笑了一声：“你那娱乐局是转一圈还是拉人垫背，自己心里有数。”

澈清也不恼，反而顺着话说：“垫背也轮不到你，你这种有包袱的不配。”

林渡听着他们拌嘴，嘴角不自觉地抬了一下。赵太阳没打断，等他们闹了几句才说：“林渡，你简单说两句，大家认认声音。”

林渡把麦克风打开，声音不算大：“大家好，我是林渡。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太会说话，但唱歌还行。”

澈清第一个接话：“完了，这以后出去，我们听潮阁‘不会说话但唱歌行’的人又多一个。”

徐来语音跟着发出来：“你别说别人，你自己也就嘴厉害。”

群里陆续有人发消息，几个没开麦的打了字，说欢迎欢迎。林渡一个个看过去，有叫萨满的，只发了个“欢迎”，头像黑底白字，看着冷。有叫麦麦的，发了一句“改天一起喝点”。还有叫姜添的，语气柔和些，说“改天可以试试古风，我带你”。

林渡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聊天区一条条刷上去，心里那点不真实感又冒了出来。三个月的冷清，忽然变成现在这种热闹，他有点接不住。

会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散了。林渡刚退出会议房间，澈清就拉了一个新的连麦群，里面已经有五六个人。徐来发了个语音：“澈清你拉这么快，林渡还没喘口气。”

澈清说：“这有什么好喘的，现在八点都不到，正好直播前热热场。林渡你来我房间，我开个人气小局，就三场，玩一下。”

林渡回了一句：“我没弄过娱乐局，怕拖你们后腿。”

澈清笑得不行：“你一个唱歌的怕什么拖后腿，等会儿你就站我旁边，谁让你下不来台我帮你找场子。”

林渡还没来得及说话，徐来也进来了，说：“我陪你一块儿去，顺便看看澈清今天能翻出什么花。”

澈清的直播间在半个小时后开播。林渡和徐来挂在连麦位上，刚开始只有几百人看，后来澈清在公屏上打了几个字，人数慢慢涨起来，弹幕也活了起来。澈清很会带节奏，一上来就说今天多了个新朋友，让他们猜猜是干嘛的。弹幕里有人猜是来代播的，有人猜是来打PK的，澈清故意不接，只笑着说：“等会儿别被声音迷住，我帮你们先试个水。”

他点了一首轻快的歌，让林渡来一段。林渡没退路，把伴奏打开，稳稳地唱了一段。唱完以后，弹幕明显比刚才密了，很多人刷“这声音有点东西”“听潮阁果然不养闲人”。澈清在旁边怪叫：“我请来的，能差吗。”

徐来也开麦说：“林渡你放开了唱，这种局不用端着。”

林渡点头，又接着唱了两首。他慢慢找到一点感觉，会偶尔看弹幕，挑几个问题回答。有人问他叫什么，他就说叫林渡，直播名叫T.林渡，后面加上一句“还在熟悉环境”。澈清故意逗他：“林渡你多说两句，不然他们以为我请了个AI来唱。”

林渡想了想，说：“那我给大家拜个早年。”

弹幕瞬间笑起来，公屏滚成一片。徐来也笑了，连说：“可以，知道接梗了。”

到第三场的时候，澈清说娱乐局得来点刺激的，就问弹幕想不想看林渡跟着他打PK。林渡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提起来：“我没打过这种。”

澈清说：“没让你打，你就在旁边负责唱两句拉票，输赢算我的。放心，不给你压力。”

林渡犹豫了一下，徐来在旁边说：“没事，有我在，输了也影响不到你。”

那场PK对手是个中小主播，票数咬得很紧。澈清在前面跑票，徐来帮着喊了几嗓子，林渡则在最后一分钟被推出来唱了一小段拉票。他选了一首极短的老歌，唱得干净利落，弹幕突然炸了一波，礼物跟着刷起来。最后一结算，澈清赢了。

澈清在直播间里大笑：“看见没，我这新朋友一出来，对面直接蒙了。”

林渡却有点没缓过来，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礼物和弹幕，指尖有点发麻。徐来私下给他发了条微信：“别慌，第一次都这样。你做得很好。”

澈清也发来一个表情包，配字是“稳了兄弟”。林渡看着那两张图，忽然觉得今晚过得特别不真实。他退出了连麦，坐在电脑前发呆，直到手机震了一下，赵太阳在群里发了句：“林渡今晚可以，热度带起来了，继续保持。”

林渡回了句：“谢谢赵总。”

赵太阳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JS私聊他：“刚才PK那一段我听了一下，你状态比考核时松弛多了。明晚七点我带你走一遍基础发声流程，别迟到。”

林渡说好。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站了几分钟。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头脑慢慢清醒。他想起刚进会议房间时那种紧张，再想想刚才唱歌时满屏的弹幕，觉得一切都快得不像真的。

他回到屋里，看见电脑屏幕上还留着直播间的页面，有几个观众在评论区问“刚才那个小哥什么时候开播”。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被需要的感觉，很轻，但足够让人睡不好觉。

林渡没有关电脑，只是把音量调低，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出神。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桥鹊发来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我是桥鹊，改天聊聊。”

林渡点了通过，对方没再发来消息。林渡看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忽然有点期待明晚。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