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作文你还记得吗?”
“记不全了,时间太久了,当时因为心里有一股子激怒,就一气呵成了,现在再让我写,却不能写得那般畅快了,我现在学会忍了!嘿嘿——”
“如果能考上大学,现在就不是我在这里和你一起做这小东西了。”一直未说话的软香,突然插了一句,用手捋捋头发,继续揉捏着手里那只快要成型的小鸟。女人的头发很好,根根水亮。
“我要是上了大学,还在这里?早在城里住了洋楼。”栓子得意着。
“臭美吧!”软香瞪了栓子一眼。
“不想再写了?”
“不写了,不想写了,往后安安生生过日子。有老娘,有老婆,足了,不想别的了。我认命,注定了要披农民这张皮,就稳稳当当做一个合格的农民。其实有时想想,农民有什么不好呢?当官儿的想着法儿往上爬,爬上去了,又想着法儿弄钱,不定哪天犯了事,爬得再高,都得掉下去,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商人想着挣钱,钱挣到了,就吃喝嫖赌,糟蹋了身子,还不定啥时被绑了票儿。当农民最平安了,不必恐惧这个,不必焦虑那个,吃得饱,睡得好,晚上搂着老婆干那事的时候,心里踏实!”
软香瞄了我一眼,脸刷的红了,装做什么也没有听见,认真地编织着手里的小玩意儿。
“听说城里现在流行了一种叫‘抑郁症’的病,他们就是害怕哩,才得病。怕犯事,怕被绑票儿,怕这,怕那,总之,他们没有不怕的,一边和女人干着事,一边要防女人套他的话哩,多累啊!可是他们就喜欢那样累着嘛,请了专家治疗,又请心理医生,我看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索性扒了西装,套上农民这身皮,在乡下呆上半年,保管啥病都好了。”
栓子很健谈,我听着也觉有趣,便欣赏了这个年轻人的性格,心里一阵酸痛,想起了老曹的执着。性格决定命运,真对哩!如果老曹能够适时地选择放手,而重新开始生活,或许他现在正和细芳旅游度假呢。而事实上,他却选择了孤零零地离开,没有一丝声息,有谁知道,曾有这样一位诗人存在过呢?
“你写的那起强拆事件是怎么回事?”
“你想写小说里?”
我点了点头,栓子满意了我的态度,略回忆了一下,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讲开了:
“前年夏天,水灵她爹听说要动迁了,就在正房两侧盖了两间厦房,琢磨着能多得些补偿。没想到,开发商第一次和她爹谈的时候,还和颜悦色,一脸和气,可是不管怎么说,他后盖的那两间厦房就是不作数。第二次谈的时候,气氛就不对了,沙发上坐了三个纹身男,她爹说一看就不是好人,果然是专以平事儿为营生的。她爹有些胆识,没被吓住,要是不赔偿两间厦房,死活不签合同,最后一拍桌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