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寺后院厢房，用过晚膳后，谢百里用给谢夫人上香的原由，扣下了谢霄。
莫初一人回了厢房内休息，可她觉得有些无趣，便走出了屋子。
翻身跳上了屋檐，抬眼处一轮明月当空，照得屋瓦上白亮亮的一片，当真称得上是月色甚好。
“咻————”这特殊的口哨声，是她所熟悉的声音。
莫初浅笑安然，心中想着，许是沐夕要归来了，果然，随着那段口哨声，沐夕一袭墨色衣衫，飞跃到了屋檐上。
莫初向她施礼：“小姐，那艘座船的主人已确认，现在已在扬州出现了。”
她微眯了眼，将那轮月儿看了又看，才道：“若是到湖边赏月，该有另一番滋吧。”
“比起阴雨天，今日这天气的确适合赏月。”沐夕点点头。
“这般月色，辜负了岂不有些可惜。”话音落，莫初从屋檐上飞下，直径走进了屋子。
沐夕安静的等在屋外，很快，就瞧见了一袭夜行衣装扮的莫初从屋内走出。
莫初手一抬，示意她带路，沐夕会了意，先一步飞跃上了屋檐，莫初紧跟在了她身后。
虽说天黑就关了城门，但她二人轻功都非常之迅速灵敏，很快就飞到了城外的湖边。
水边易起雾，原本皎洁的月光渗入雾中，也变得朦朦胧胧起来。
再往前是一大片河滩，极目望去，四下无人，仅有一条小船搁浅在滩上。
跃上船，莫初在船头随意的寻了一处坐下，看着江水映着月色，波光粼粼，远处停泊了一艘座船，隐隐可见灯火。
能乘座船的除了官家，便是富商，现下这时候想必座船之上正是歌舞升平。
“小姐，准备好了。”莫初领着两位黑衣人，从芦苇荡中走来。
莫初将面巾蒙在了脸上，瞥了两位黑衣人一眼，淡淡道：“你二人留下接应，沐夕与我去就行。”
“是。”黑衣人向她施礼。
小船在芦苇荡中穿梭，很快就绕道了那艘座船的船尾，莫初与沐夕顺势飞跃上了船尾。
船头的歌舞声到是帮了她，莫初打着手势，示意沐夕分开行动。
沐夕小心翼翼的飞跃上了二层船板，莫初则是飞跃上了三层船板上，追查了几日都为瞧见这位座船主人的真面容，这次必须要一探究竟。
落足之时，脚底软绵绵，她低头望去，地上铺着毛茸茸的灰鼠皮，一片紧挨着一片，密密匝匝，将她看得见的船板都铺满了。虽说皮货只在关外时兴，但在关内的价钱依旧不便宜，如今踩在她脚底下的一方灰鼠皮，弄不好就顶得上家中一年的花销。
“这人真是败家……”莫初在心中直摇头。
踩着灰鼠皮，她踏入舱房，里面静悄悄地，事实上整条船看上去都很安静，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也许就是因为地上铺着皮货的关系。
她谨慎地往前走，在层层帷幔之中，原本采光就不甚好的舱房显得愈发暗沉。
船舱三层是严世蕃休息区域，设计安排的会比较严格一些，他既喜欢研究机关术，必然是会研究透彻的。
早在她二人进入船舱时，就已经触碰到了船板下的承重机关，严风也已向严世蕃禀报过了。
严世蕃觉得此事有趣，想要一探究竟，就嘱咐了严凤不要打草惊蛇。
之后，严风便领着手下秘密监视着船头船尾。
透过月光，一个人影映在帷幔上，莫初心中起疑，隔着帷幕端详片刻，觉得此人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正待撩开帷幔，上前看个究竟，却让她骇了一跳。
他竟然是个假人！
他微垂着头，莫初勾头去看他的面容，光滑亮洁，是用瓷土烧制而成，倒是颇为精致。
头一遭见到这么精致逼真的人偶，她细究地入神，骤然间，铜人猛然抬起头来，黑洞洞的双目正对上莫初，将她骇得踉跄退开一步。
身后，有人扶住了她。
她一惊，猛地回头，正对上沐夕微皱的眉目。
“小姐？！”
尚好，莫初暗松口气，但转念想到面前的人偶时，不由又颦起双眉。
“这上面几乎全是女子，看似是舞女实际上都是有功夫的。”对于在一二层船舱内发现的事情，沐夕似心存忧虑。
莫初的视线紧盯着人偶：“这位大人尽然还懂机关术，看来真是不能小瞧他了。”
“小姐，并未发现画像之类的。”
“不如……让他现身好了。”说着，莫初从袖中甩出了一枚银针，直直的插入了人偶的心脏处。
造物者都会在人偶的心脏位置，留下一个控制器的位置，莫初早年间就在兄长那阅读过机关术有关的书籍了，如今也是现学现用。
只是…遇到了麻烦。
正在此时，原本静静站立的人偶骤然动了起来，往前一冲，然后“咔，咔，咔”地沿着来路倒退回去。同时，屋内的帷幔叙叙升起，莫初抬头望屋子顶部，一根根圆管不知由什么，机括控制，正慢慢转动着，卷起帷幔。
六七人从屋子那头涌进来，皆是赤足的少女，各各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来者何人？”严风缓步朝他们走来。
莫初看了眼四周，从袖中甩出了几根银针，将上升的帷幔划破，找准了时机，在帷幔滑落之际，夺窗而逃。
帷幔滑落，遮挡住了严风等人的视线，在听到窗户破裂的声音后，才转身去追。
莫初与沐夕逃跑到了船尾，谁知这里有人埋伏，她们刚出现在一层船板上，就被暗处涌出的数人包围住了。
随后，有一位青色衣衫，手拿铁扇的人从人群中走出。
莫初愣了愣，回了神，抬眸细察眼前的人，他单目有疾，虽然双眼都睁着，但看得出右眼比左眼要浑浊些，且眼珠死死的，固定不定，倒有几分诡异。
确认此人就是严世蕃后，莫初勾起嘴角，随意寻了理由说道：“远远瞧着这艘坐船富丽堂皇的很，想必会有很多金银首饰，我们姐妹二人出生贫苦，因脸颊上带了难以去除的胎记，孩童时就被家中老爹赶出了家门，听闻江湖术士那有可以治疗胎记的偏方，我们姐妹二人会一些三脚猫功夫，便想着偷一些钱财来救救急。”
“这是官家的船，你们也敢偷！”严风朝着她们严肃低吼。
莫初垂目低首道：“小人知错，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严世蕃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用左眼瞥了眼莫初。
虽说黑莎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但她裸露在外的柳叶似的眉毛下，那两汪清水似的凤眼，虽是淡淡的看着人，却有说不出的明澈。
虽说他心中某处有所触动，但介于他自己的某个喜好，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严世蕃朝这严风道：“给她们一些银子，互送她们下船。”
“………”莫初愣住，没想到这严世蕃这么好打发，想来此人的城府颇深。
互送，这言下之意，就是想要亲眼证实她们说的话了。
眼下，莫初还是拉着沐夕，规规矩矩的向着严世蕃行礼道谢：“多谢大人。”
之后，严风手握着剑，将她二人带上了船尾处停放的小船上。
严世蕃微微歪着头，那枚不能动的眼睛定定看着她的身影，转而呵呵呵地笑，复揽过身旁的侍女往船头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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