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初回到袁今夏的房间,将与陆绎的谈话告知了袁今夏和杨岳。
袁今夏似松了口气,面露喜色,道:“我觉得陆大人考虑得甚是周详,她留在此地迟早有一日都会被找出来,姑苏虽非长久之计,但现下也只能先走这步。”
杨岳踌躇良久,重重点了点头:“就按陆大人说的办。”
“还有件事。”莫初看向她二人,沉声道:“这事上将来若是走背字,东窗事发,咱们三人就把这事扛下来,绝对不能连累了陆经历。”
“这是自然。”杨岳忙道。
袁今夏笑呵呵的揽过了莫初的肩:“放心吧莫初,我们三个福祸相依。”
莫初明白她的用意,便笑着向她点点头,之后,杨岳便急匆匆地出了官驿。
屋内,袁今夏走到翟兰叶身旁:“已经安排好了,天一黑就有船接你去姑苏……姐姐,你真的想好了,现下反悔还来得及。”
“姑苏……”翟兰叶苦笑了下:“我只怕不够远,怎么会反悔呢。”
袁今夏见她决心已定,便不再相劝,点了点头:“趁着天没黑,你要不要再歇会儿?”
翟兰叶听着外间密密的雨声,想起此前自己在家中听雨的心境,已是全然不同。
莫初递了杯茶水给她,踌躇片刻,才开口道:“翟姑娘,你马上要走,走之前有一事我想问个明白,是关于周显已周大人的。”
周显已……翟兰叶静默了片刻,轻轻道:“你问吧。”
“你既然心里有人,何苦又去招惹周大人呢?”莫初直接道出了心中疑问。
“我……周大人,是我对不住他,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走上绝路。”翟兰叶说着,不由坠下泪来。
一旁听着的袁今夏,也忍不住试探道:“周大人是因为凑不齐银两来娶你,所以才……”
“不是的,他后来拿了银两来,是我回绝了他。”翟兰叶紧张的攥紧了双手。
袁今夏有些不理解,眉头紧锁的看着翟兰叶:“啊?”
翟兰叶望向袁今夏:“事已至此,我便实话告诉你们,在周大人初到扬州之时,我就接到吩咐,让我投其所好,与他交好。”
“谁的吩咐?”莫初顺势询问道。
“你们不必问,我也不能说……”翟兰叶摇摇头,接着又道:“周大人为人甚好,对我始终以礼相待,我心里对他是极敬重的,后来他便说已经写信回家筹银子,待家中的地卖掉,便可娶我。”
“他对你倒是真好。”袁今夏叹道。
翟兰叶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 “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便告诉了老爷,老爷告诉他,已有别家公子要娶我,让他死了这份心。谁知,次日他便带了银两过来,我自是不能嫁他的,便狠狠心回绝了他。谁知那夜……那夜他就悬梁自尽了。”
莫初与袁今夏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已有了点底,周显已次日便带了银子,显然不是家中卖地所得,这银子很可能就是修河款的一部分。
可她想不明白的是,修河款足足有十万两,剩下的银子究竟去哪里了?
“你们俩的窗子……”莫初有意的试探问道。
翟兰叶未料到她们连此事都知晓了:“是啊,从我的小楼就能看见他所住之处,若是用望远筒,看得更加清晰。他那时公务繁忙,要去河堤勘察,无法日日相见,我们便时常在窗口遥遥相对。”
“所以那夜,他是故意开窗,让你看见他悬梁自尽?”
“我……我也未料到他竟会……”翟兰叶复用手绞住心口处的衣裳,颦眉垂泪:“是我错了,他恨我原是应该的。”
“你对他……他坟边有个香袋,是你的?”袁今夏到是想起了开棺那日发现的香袋,觉得与翟兰叶有关,便将此物向她提了起来。
“连香袋你们都找到了!”翟兰叶对于办案手法并不熟悉,显得很讶异:“是我的,自从那夜……就是周大人死后……我总是做噩梦见着他,后来老嬷嬷说是他在惦记我,让我剪一缕头发埋到他坟边,也许他就安心了。”
“香袋和周大人身上衣裳的针脚出自同一个人。”袁今夏已愈发明白:“不是你?”
“不是,是我屋里的老嬷嬷。”翟兰叶难堪道:“那衣裳……周大人以为是我缝制的。”
袁今夏再次看向了莫初,正巧看到了莫初在摇头,她瞬间会意,不在开口说话。
是了,她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翟兰叶弃了周显已,自己转而又被人弃了,周显已悬梁自尽了,她自己也投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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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霞光渐渐地淡下去了,深红变成了排红,维红又变为浅红,最后,当这一切红光都消失了的时候,那突然显得高而远了的天空,则呈现出一片肃穆的神色。
天蒙蒙亮,杨岳回来,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袁今夏便将翟兰叶做男子打扮,随着杨岳一块儿将她送上船。
岸边,见船头站的是上官曦的手下的阿顺,袁今夏心下暗暗钦佩莫初做事稳妥,只是她不解阿顺看她时为何目光凶狠。
莫初无奈的笑了笑,没想到这阿顺对上官曦的感情会如此深刻,为了眼下之事顺利解决,她将袁今夏挡在了身后,对上了阿顺的视线。
阿顺连忙收回了视线,向着莫初礼貌问候:“莫姑娘。”
“阿顺,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莫初看向他,慰劳道。
阿顺点点头,与掌舵的船家交代了几句,后走进了船舱。
“上官堂主说姑苏那边有个绣场,她去了可以当绣娘,只是会累些,日子也清苦,不知她过不过得惯。”杨岳看着翟兰叶钻进船舱。
“等风声过了,你可以逮个空去瞧她。”袁今夏看着船稳稳驶开:“乘夜航船,夜里上船,天亮就到了。”
杨岳什么都没说,只看着船慢慢消失在眼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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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兰叶的事情算是解决了,袁今夏心情大好,嚷嚷着让杨岳教她做菜,说是要感谢陆经历和上官曦。
杨岳听了袁今夏的话也感到有道理,便也乐呵呵张罗了一堆食材,很认真的教她学做菜。
只有莫初,丝毫没有松懈自己,为了让袁今夏能够与公主同行,对待周显已的案件格外的上心。
莫初坐在陆绎屋门前的长廊下,倚靠着柱子,不满的吐槽道:“这个陆经历怎么还不回来啊?”
这已经是她来的第三趟了,有关翟兰叶口述的话,她思前想去还是决定来告知陆绎。
可这位陆经历,不知去了何处,一下午了也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等在这也不是个办法,不如直接去提刑按察府司寻他好了,有了想法,莫初便立刻起身走出官驿。
说来也是巧了,她刚走出官驿就瞧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莫初快步迎了上去:“陆经历。”
陆绎侧了侧身,瞥了一眼身旁的岑福,眼神示意他先行离开。
岑福会了意,礼貌的向他行礼后走进了官驿,注视着他的背影,陆绎开口询问:“有事?”
“翟姑娘与周显已的关系,我想是有必要也让陆经历知晓的。”莫初分外真诚道。
陆绎盯着她看了片刻,开口淡淡说道:“说来听听。”
“翟姑娘似乎是听从了一人安排,让她接近周大人,虽说周大人不是她心仪之人,但他们相处久了后她觉得他是好人不忍心伤害他,谁知将他拒绝以后,这位周大人会当着她的面上吊自杀。”莫初点头道。
陆绎斜睇了她一眼,并不言语。
翟兰叶背后之人他自然是知晓的,可以他现在的官职还动不了他…
莫初歪斜着脑袋,叹道:“周大人为何而死到是大概明白了,只是这官银…”
陆绎背脊一僵,眼底闪过复杂的锋芒,但很快被他掩饰下去,压抑着情绪,望了她一眼,淡淡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莫初谨慎地“嗯”了一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