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逐渐转暖,长乐宫的大烤炉也终于用起来了。
整个三月和四月,每隔几日,长乐宫的宫人们就要不停地消化公主做废的蛋糕和奶油,以至于一听到“奶油”“蛋糕”这两个词,胃里都有些翻腾。
还好,每次吴画师来的时候,总会做一些叫“披萨”“汉堡”之类的东西给他们吃,让他们换换口味。于是,整个长乐宫和吴画师的关系也就越发好了起来,每次他一来,宫人们就觉得自己看到了救星。
终于,到了五月初五端午这一天,天气渐热,饶城发生了两件大事。
这第一件,便是庄妃的母族、户部右侍郎一家被满门抄斩,罪名是谋害皇嗣,刺杀三皇子茶清述。斩首当天,百姓们自发上街,给庄家全家扔烂菜叶和臭鸡蛋,还有人拿着粪瓢往他们的囚车上倒。更有文人墨客在洄河边上放天灯,将这个消息告诉天上的三皇子殿下,告慰他在天之灵。
第二件事,便是庄妃自请削发为尼,终日在皇家佛堂为大兴祈福,而前往江南私访的四皇子茶清徽被封为静王,封地在偏远的漠城。漠城与北唐接壤,那里有很多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十分荒凉,人迹罕至,主城区也不大。不过由于四皇子要在冬季成婚,故而将会在来年春季启程,带着新嫁娘一同前往漠城。
其实,在顾潇影这边,还有一件大事发生,那便是她终于成功做好了一个完美的奶油蛋糕!蛋糕做好时,整个长乐宫都长呼了一口气,他们接下来终于不用再吃蛋糕废料了。
端午晚宴,顾潇影把写着“端午安康”的蛋糕呈上来时,着实是让大家都惊掉了下巴,皇帝、妃子们,还有几个哥哥每人分到一小片,直呼好吃。
是以,过了几天,吴舍也升了个二等画师,俸禄也涨了,休假也多了几天。
为了庆祝吴舍升职,顾潇影便以出门写生为由,让吴舍带自己出去玩。
吴舍:“你想去怎样的地方玩?”
顾潇影想了想:“就是那种……好玩的,能吃能喝能睡,最好有人伺候我……”
吴舍看了看周围的宫人,有点无语:“你说的不就是长乐宫吗?”
顾潇影往摇椅上一倒,往嘴里塞了颗蜜饯:“唉,这里还是无聊啊。好想听演唱会……”
吴舍眼前一亮:“这倒是可以,只不过……”他又看了周围的宫人一眼。
顾潇影马上get,让周围的宫人们都下去了,然后眨巴着眼睛凑过去:“快说,难道大兴居然有演唱会?”
“非也非也,”吴舍摇了摇头,“虽然不是演唱会,但是可以听很多好听的曲子。”
顾潇影马上双眼放光:“在哪儿啊?快带我去!”
吴舍:“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最好是能独自一人,不然我怕我被砍头……”
顾潇影:“这个简单,以前茶清灵就老干这种事。明天我又要去说书,我说完书以后就尿遁,你来闲语茶馆后门接我。”
吴舍笑道:“没问题,你最好乔装打扮一下,比较保险。”
第二天,顾潇影便以“说书需要代入感”为由,让花兮给她整了个男扮女装,然后在下班后从翻了茅房的窗户,从茶馆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云兮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看到顾潇影翻窗之后,她就赶紧告诉花兮和木兮顾潇影去了锦绣阁找应轩,让花兮木兮带着侍卫先回去。然后她又找茶馆里的小厮,告诉他们公主开溜了,她骗了花兮木兮,让小厮去知会公子一声,免得对不上供,这才急匆匆跟踪了上去。
好在,等她到达后门的时候,刚好看见了顾潇影和前来接应的吴舍。
吴舍从怀里掏出一瓶不知道什么做的糊糊,递给了顾潇影:“来,往脸上手上抹一抹。”
顾潇影二话不说就照做了,一边抹一边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吴舍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说道:“你的脸全饶城都认得,再加上你这细皮嫩肉的一点也不像男人,我就给你带了些好东西。这糊糊涂在皮肤上以后会让皮肤变黑变粗糙,涂得不均匀还会稍稍改变脸型,防止你被认出来。”
说到这里,吴舍发现顾潇影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满眼杀气地看向自己。
“额……”他连忙解释,“放心放心,这个用水一洗就掉了,不是永久性的。”
“这还差不多。”顾潇影抹完最后一点,把瓶子还回去,“走,出发!”
“诶,等等,”吴舍说收好瓶子,看着顾潇影胸口的凸起,“还有啊,咳,那个……你驼着点背吧还是……不然有点明显……”
顾潇影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羞得朝着吴舍的胳膊就来了一拳。
“你流氓啊,这身体才16岁!”她也没想到,这一年茶清灵这具身体还发育蛮快的。
“咳咳,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咱快走吧。”
后门的门缝后面,云兮无语地看着他们,想起自家公子上回在马车里也盯着公主看了好一会儿……额,公主的身材确实很好啊……这样想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唉,人和人的体质,果然不一样】。
将近两刻钟后,云兮跟着二人进入了软玉苑。
一进软玉苑,门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妈妈桑便迎了上来:“哟,吴公子,今日还带了朋友来啊~”
吴舍不动声色地将顾潇影挡在身后:“是啊刘妈妈,星娘和月娘这会儿可空着?”
刘妈妈满脸堆满市侩的笑容:“哎哟您就放心吧,您都是定期来这的,阿星和阿月肯定得给您留着~老地方等您呢~~”
吴舍拿出两枚碎银递给刘妈妈:“那我就带我朋友先过去了,谢谢刘妈妈。”
说完,吴舍便拉着她往里走。而云兮则是给门口的刘妈妈看了一下自己雕着蓝花的令牌,便跟了上去。
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男伶女伶,顾潇影大开眼界,但还是揶揄道:“原来你定期来这种地方啊~要是让我父皇和哥哥知道你带我来这儿,那确实是要被杀头了。”
“你可别诬陷人嗷,软玉苑里的伶人可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卖身的都在温香苑呢。”说着,吴舍推开了一间包厢的门。
包厢内装修得很是雅致,用屏风隔出来一个可供歇息的小空间,里面摆着一张软塌。而外面则是摆着个案台,案台上已经摆好了酒水吃食和果盘,案台后面,一对打扮得很是精致的双胞胎端坐着,她们穿着粉色和紫色的襦裙,听到开门的声音,欣喜地站起来行礼。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软玉阁的艺伎,星娘和月娘,”吴舍介绍道,“二位,这是在下的朋友,顾公子。”
双胞胎脸上的笑容很是得体,她们向顾潇影福了福身,便坐到了琵琶和古筝前。
吴舍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悬挂在房梁上的走马灯,一时间,彩色的光在房间里变幻,还颇有些KTV灯效的感觉。
“先来一首东风破吧。”吴舍朝着两位艺伎说道,又转头看向顾潇影,“会唱不?”
顾潇影愣了愣,但是星娘手下的古筝已经流畅地发出了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曲调。
没想到这儿真是个KTV啊!顾潇影有些激动,觉得吴舍是真的太牛了,居然在古代搞了个低配版的KTV。
“好久没唱了,那就献丑了。”她清了清嗓子,便随着音乐唱了起来。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
一上来就唱这么惨的歌……顾潇影一边唱着,一边却想起了外婆,歌声里也带入了情感。
吴舍轻轻打着打着拍子,也和顾潇影合唱了起来: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蔓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
一曲终了,顾潇影有些想哭。她不知道自己是想外婆了,还是想现代生活了,还是怎么样,她只是想哭。
吴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懂你,我刚来的时候,比你惨多啦。”
顾潇影吸了吸鼻子:“别唱这么惨的歌了,有没有开心点的啊?”
“当然有啦,”吴舍看向星娘和月娘,“来一曲好春光。”
扒在窗外的云兮听了全程,等到他们俩打算走了,这才连忙往回赶。她先一步到达了锦绣阁,向应轩汇报情况。
“启禀公子,殿下是被宫里的画师吴舍带走了,去了桃花街。”应轩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他们俩去的是软玉苑。”应轩眉头微松。
“他们开了个包厢,叫了两个姑娘,还有酒菜。”应轩的眉头又紧了起来。
“然后他们自己唱了半个多时辰的曲儿,酒菜一口没动。”应轩的眉头又松了下去。
“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公子你看……”
应轩扶了扶额:“罢了,你帮她打打圆场,赶紧送她回去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公子。”
等云兮离开后,应轩将手放在心口,只觉得有些酸酸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