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碧莲

而今夜，护国寺里许多人也一夜无眠。

大江在密道里寻摸了快一个时辰，直到身上带的蜡烛都燃尽了，才满背冷汗地逃出了密道。一出密道，他赶紧溜出了厢房，又学着鸟儿叫了三声，这才急急地往清洛所宿的厢房走去。

另一边，清洛听到信号后，便装模作样地又找寻了大约一刻钟，才幽幽地假装找到了玉佩。向大家一一道谢后，他便也带着大湖回了厢房，和大江汇合。

一进厢房，清洛便急急地挥手示意大江不必行礼：“如何？”

大江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定了定心神，开始向清洛细细诉说他刚刚在密道中的经历。

那密道是一道蜿蜒曲折的地洞，大江进入密道后，便顺着密道一路走着。这密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而像大江这样身材较为高大的男子，更是要一直佝偻着身子。令人奇怪的是，这样走了快一刻钟，沿途却是什么都没有，好似这密道只不过是一条逃生的道路，内部并无什么密室。而约莫一刻钟后，密道终于大了起来，大江也能直起身子走着。

这时候，大江的眼前出现了一间极小的石室，石室中摆着四口小缸，缸中盛着些许液体，闻起来有淡淡的腥臭味。大江将蜡烛靠近，只依稀能辨别出是些深色的液体，有些像洗笔池里的水。他穿过石室继续向前，便走入了一间大石室。

大石室中，只见两面墙边都摆了书架。书架应当是常常有人打理，一尘不染。书架上也是几乎空空如也，只摆着几本无字的书。大江小心翼翼地翻了翻，猜测也许是需要用某种方式才能使书上的字显出来，便将书依照原样摆了回去。

而石室的另一面墙，则是被人打磨得较为光滑，从上面的墨迹来看，应当是常常有人在上面写字，然后又擦掉了，整面墙都有些发黑。大江由此猜测，德亲王也许是常常在这里写字，然后在大水缸里洗笔。

石室的中间是一张方桌和四把竹椅，桌上空空如也，竹椅上分别刻着东南西北四个字，摆放位置也对应四个方向。大江在查看的时候发现，四个椅子的椅腿都埋入了地里，椅子无法移动。

他继续向前行进，前方却是又变成了一道蜿蜒的只容一人通过的地洞，不过还好，这次洞道不长，很快便到达了一个三岔路口。他仔细分辨，发现左侧的洞道似有若无地传来了水流与水滴的声音，而右侧的洞道安静无比，却好像传来了淡淡的血腥和一股奇怪的臭味。

大江快速斟酌过后，咬咬牙选择了右侧的路。

右侧的路被拓宽过，可容2-3人并排通过，并且每隔几米便设置了一道机关门，有的是石门有的是木门，甚至还有一道铁门。这些门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仅能从外面打开或是关闭，若有人发现自己进来了，可以通过这十几道门将自己困在里面。说到这里的时候，大江还是后怕地咽了咽口水。

不过还好，大江发现，这个方向应当是可以通向另一个出口的，因为他时不时能感觉到有丝丝的微风拂来，手中的烛火也会随之微微摇动。这要是被发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带着这样的想法，大江闯入了一间奇怪的石室。这石室看起来是天然形成的，但墙上被凿出了许多个小壁龛，每个壁龛内都放着不同颜色和大小的瓷瓶。大江不敢贸然去碰这些瓷瓶，怕引发了什么机关。

从这间石室开始，洞道开始下行，血腥气和臭味也忽然加重了起来，有些像是菜市街上杀鱼的那处区域的味道，但又有些不同。大江将脸上缠着的面罩紧了紧，又往前继续，他经过了一间带案台的石室，案台上全是各种瓶瓶罐罐和干草，旁边甚至有几个灶台，灶台上摆放着不同大小的铁锅与陶罐。下一间石室里，整整齐齐码放了许多木柴和许多各式各样的盒子，有木盒、铁盒、丝锦盒、瓷盒、陶盒，甚至有金银盒、核桃盒等等。

大江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几间石室的作用，手却忽然被垂落的蜡油烫了一下，他知道，最后一支蜡烛也快用完了。仅仅犹豫了一瞬，他决定最后再走一个石室。

在这个石室里，大江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偌大的石室里，悬挂着许多个大小不一的铁笼，这些铁笼黑漆漆的，里面散发出的难闻的血腥与恶臭几乎要将大江扑倒。安静的石室里，大江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咚咚咚地响着。他看见铁笼子里，各种动物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着，从这些尸体的身上，许多蜘蛛丝一般的血色的线如一排排风铃一般垂坠下来，这些死去的动物的血便顺着这条细线流向一颗颗粉红色的茧。

大江屏住呼吸，壮着胆子凑上前去查看，只见那些茧不过指甲盖大小，在火光的映衬下，能看到里面似乎有什么活着的小虫在轻轻地蠕动。

说到这里，大江忍住喉头那恶心的感觉，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团黑布，小心地一层一层将黑布打开，只见一颗暗红色的茧出现在黑布里。

“微臣的烛火快要燃尽，情急之下撕下衣角摘下了一颗茧，便速速赶了回来。”大江双手将手中的茧捧起，递给清洛，“不知为何，这茧被摘后便成了暗红色，里头的小虫好像也死了。”

清洛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茧看起来就好似正常的蚕茧，除了个头小、颜色暗红以外，好像没什么不同的。

“你找个东西装起来，带回宫去，给皇兄们看看。”

“是！”

“好了，你们俩都先去好好休息吧，今天晚上都累着了。”清洛朝着大江大湖说到。

大江大湖行礼后便退出了厢房。

寺庙里，万籁俱寂，只有佛前的香火默默燃着。

“陪我去地藏王菩萨那儿上柱香吧。”大江忽然道。

大湖不语，看着大江点了点头。

地藏王菩萨前，大江大湖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大湖将三柱香插在了香炉里，便站起了身，而大江却是低头沉思了好久，才将香轻轻插上。

大湖看着他微红的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会有下次。”大江轻声说道。

大湖喉头微动，轻声开口：“不是你的错……”

大江摇了摇头，拳头微微攥紧：“本来我该一起走的，但是师父不让。师父说得对，我还有用处。”

大湖不再说话，默默陪着他回到了清洛隔壁的小厢房。

山上的早晨比山下冷了许多。春寒料峭，清洛练完剑，便快速沐浴更衣，披着大氅去向皇后请安。皇后正在用早膳，看她的气色，好像是好了一些。

“母后昨日睡得可好？”清洛拉开圆凳便坐在了皇后身侧。

皇后点了点头，像是不想让清洛担心似的扯出来一抹浅笑：“洛儿还没吃吧，来，坐下陪母后一块儿吃。”

“嗯。”清洛应了一声，发现这次她没有再朝着自己的另一侧看一眼，心下稍安。

几个宫女拿来了新的碗筷和粥菜，二人不再说话，默默吃着早饭。

祈福仪式还需要做些准备，加上钦天监算出的日子，大概还要两日后才能进行，并且仪式过后，皇后还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所以，吃完早饭后，清洛便和皇后道别，打算先行回宫，和兄弟们先一起讨论一下昨日的发现。他们搜了除了佛堂外的其它地方，今天一大早，德亲王从佛堂里出来后，大江又潜入佛堂查找了一圈，佛堂下确实有一间小密室，但是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所以，要么碧莲不在护国寺，要么她就是藏在了德亲王房间的密道深处。那密道还不知有多深，清洛也需要再和兄弟们商量一下如何继续下一步。

于是，清洛特地走了一圈，嘱咐一众侍卫，让他们好好保护皇后，随后便来到了德亲王这边。

“皇叔，我便先回宫了，劳烦您照看好母后。”清洛向德亲王行了一礼，发现德亲王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

德亲王眉眼柔和，看着眼前玉树一般的侄儿，想到不久前离去的清述，又想到了多年前自己的儿子，眼里满是可惜和慈爱。

“放心，洛儿，这儿很安全。徽儿他……还在给述儿守灵吗？”

清洛点了点头，不知德亲王这是何意。

“唉——”德亲王长叹一口气，“生死轮回，都是自然法则。我们没办法起死回生，但可多行善事，为他们积德。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人生相遇都是因缘际会，珍惜还在身边的人。”

听到这里，不知为何，清述脑海里居然浮现出了碧莲的脸。他记得小时候碧莲经常羡慕自己兄妹七人有父皇在身边，可以得到父皇的宠爱与指点，而她明明有父王，但却极少相见，见了面也只是公式化地聊聊天，根本没有亲近的时刻。清述想问他“你为了逝去的那些人来到护国寺出家的时候，有想过碧莲吗？”，但他只是开口道：“谢谢皇叔，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如今只希望早日将凶手伏法，让三哥在天之灵得到告慰。”

德亲王点了点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大湖却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五皇子殿下，德亲王。”大湖看看清述，又看看德亲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德亲王忙道：“没事，你便回宫去吧。”

“好，皇叔告辞。”清洛又行了一礼，便和大湖一起走了出去。

待清洛二人走到无人处之后，大湖便轻声道：“殿下，碧莲郡主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