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朝壬宫内载歌且舞,位列上品的官员皆携家眷落座席中,御座之下坐着顾启泰,顾堇悠与苏清落则是与苏扬面对面位于其下。段如许则带着沈知情坐在了苏扬左侧,“无需管旁人,只要在我身边就好。”段如许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沈知情点点头,她头一遭赴宴,自是越低调越好。
看着二人如胶似漆的模样,顾堇悠咬牙捏紧了手中的酒杯,苏清落自是没有放过眼前这一幕,夹了一口菜放到他面前的盘中,“你若是不想她失丑于人前,此刻就不要存些不该存的心思。”顾堇悠斜睨了苏清落一眼,压下了心中的躁动。
“遒越汗王到——”舞乐暂歇,一身虎皮袄,脚踩熊皮靴的哈赤无踏进朝壬宫,身后跟着数人,其中一人便是他的儿子图萨。御前站定,哈赤无四下看了一圈,众人皆在,唯独龙座空空,不见顾朝和的身影,遂开口问道:“不知贵国皇帝陛下何在?”
段如许起身,递上一杯酒,“汗王莫急,陛下此时正在御书房处理政事,稍候便至。请汗王与王子上座。”段如许侧身引二人上了御阶台上落座,甫一坐下便听顾启泰开口,“听闻老汗王是被含萨尔王行刺,方才受惊病逝,不知汗王现下可是擒到了谋逆的含萨尔王?”
“阁下是?”哈赤无此前从未见过大景的官员,就连怂恿他举兵出关的书信都是经由多人之手传递,自然是不认识顾启泰。段如许抢在顾启泰前开口道:“汗王有所不知,这位便是我大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暨阳侯,顾侯爷。”
闻言,哈赤无的眸子缩了缩,“哦……原来是顾侯爷。让顾侯爷见笑了,逆王暂未寻到踪迹,不过本汗倒是听闻逆王潜逃至了贵国境地,不知顾侯爷可有逆王的消息?”
顾启泰故作低头饮酒与苏扬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扬便笑着对哈赤无说道:“侯爷日理万机,自是无暇顾及此等小事的。”哈赤无侧目过去,“阁下又是何人?”苏扬一拱手,“老夫大景丞相苏扬。”哈赤无扬眉,“既然顾侯爷无暇顾及此等小事,那苏丞相是否也是贵人事忙呢?”
苏扬被哈赤无揶揄住了,面色不善,“汗王这是何意?”哈赤无冷哼一声,“本汗诚心谈和,贵国皇帝陛下却迟迟不肯来见。逆王逃至贵国更是音讯全无,本汗不得不怀疑贵国究竟是否诚心谈和?”
“汗王怕是一开始便弄错了,议和之事是汗王提出的,如今怎又如何质疑我大景的用心?”顾堇悠率先打破了僵局,“若非我父王首肯,汗王以为此番能入得了我大景的土地吗?”
“顾世子这么说,就是战与和,全凭顾侯爷的一句话,贵国皇帝如同虚设咯?”图萨嗤笑一声,语出惊人。“图萨王子何故曲解本世子的意思?!”顾堇悠拧眉看着图萨,那讥讽的笑容让他浑身不舒服。“本王子曲解了吗?难道顾世子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图萨的话越说越不对劲,显然有了引战的味道。
上面的人言语间你来我往,下面的人听得是心惊胆战,纷纷将目光投向欲置身事外的段如许。就连沈知情也面露担忧,“如许……”段如许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继续默不作声。
“图萨王子言过其实了,朕相信顾侯和世子绝无不臣之心。”早在后殿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顾朝和浅笑着现身,“朕临时处理了些国事,晚了些时辰,汗王莫怪。”哈赤无起身行了一礼,“哈赤无见过皇帝陛下。”顾朝和抬手免了他的礼,“汗王亲自前来大景商议和谈之事,足见诚意,朕也不能失了态度。”
“段爱卿。朕听闻含萨尔王近日在京中现身,佑竭营可有寻到他的踪迹?”被点到名的段如许起身,“回禀陛下,含萨尔王现已被臣安置在佑竭营中。”苏扬闻言眼皮跳了跳,顾启泰看向他的目光似是一把利刃,“段指挥使从未见过含萨尔王,如何确认营中之人就是含萨尔王?”段如许道:“臣见他虽显狼狈,但举手投足间俱是贵族做派,更何况他还随身携带着能证明身份的印鉴,想来应该不会有假。”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方印鉴,“不妨让汗王一观,这是否是含萨尔王的随身之物?”
哈赤无接过宫人呈上来的物件看了看,点头道:“不错。这正是逆王的随身印鉴,不知段指挥使是从何处发现他的?”段如许瞟了一眼苏扬,“说来也巧,正是臣带人巡查京中驻防之时,在相府附近发现了含萨尔王,只不过当时人昏迷着,臣便将人带回了营中。”
相府位于御前大街西面,虽地处繁华,却鲜少有朝臣之外的人靠近,平民百姓更是不必言说,竖图一介遒越人怎么会昏倒在相府附近?顾堇悠看了一眼神色不明的顾启泰,心中疑惑更甚,如果含萨尔王真的在佑竭营,那现在侯府之中的人又是谁?顾堇悠开口问道:“段指挥使,不知含萨尔王现下可清醒了?”
“自然是清醒了,还交代了不少事情,不过事关遒越内政,又牵涉两国邦交,臣不敢妄断,正想奏请陛下如何处置。”段如许又拿出了一封奏折交给了负责传递的宫人,顾朝和看过之后,眉头轻挑,看了看一直沉默的顾启泰,没有作声。
“陛下,既然事关两国邦交,不妨让段指挥使将人带到殿前,当着朝中百官和汗王的面说清楚。”顾堇悠注意到了顾朝和刚刚的眼色,那奏折所奏之事必定事关暨阳侯府,不论是真是假,都不能放任段如许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