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眠过后,沈知情叫来环儿询问了一些事情,再次确认了自己重生回到了殇阳关动乱之前。坐在妆镜前,看着自己还略显憔悴的脸色,回想那夜撕心裂肺的痛楚,自己如行尸走肉一般在渡口桥头立了一夜。
无意间撞破的阴谋令她胆寒,顾堇悠为了权欲一夕之间变成了不择手段的人。从让段如许领兵出征再到沈家一夜灭门,每件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不止是他,就连苏清落也参与其中。
她清楚地记得有人将她推落入湖水之中,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一袭黑衣,瘦瘦小小,分不清男女,只记得那双鞋子的鞋底绣着罕见的浪潮云纹。
她本以为自己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可是没想到,上天给了她机会,让她重新来过,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可能的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环儿。”沈知情唤了一声,一直候在门外的人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问道:“小姐,有什么事吗?”“父亲今天可在府里?”沈知情自昨天醒来就没有见到沈如归,只有沈母露过面。
环儿稍稍愣了一下,从容答道:“老爷早先得了陛下的旨意,被调往江南道视查灾情了,已经走了两日了。”“两日?”沈知情微微诧异,她并不记得此前父亲有视查过灾情的。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让此前的时间节点生了变化?
环儿解释道:“是的,小姐。这两日你一直在昏睡,所以不知。”沈知情点点头,没有再深入追问,转而问到段如许的行迹,“今天姑爷可会来府上?”“这个奴婢不知。”环儿摇头,没有再说话。
沈知情眉头轻皱,今日的环儿太过安静,不似从前那般活泼,自己之前究竟是怎么了?“环儿。”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你可是被我吓到了?”环儿的手颤了颤,声音有些低,“小姐以后不要再靠近水边了,你本就不会泅水,若不是姑爷及时赶到将你救起,我真怕就再也见不到小姐了……”竟……也是溺水了吗?沈知情抱住她,拍着她的肩膀,“好环儿,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沈小姐在吗?”此时,陈纪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环儿姑娘哭鼻子了?”踏进门就看见环儿抹泪,沈知情在安慰。“不碍事。陈大人来找我可是有事?”沈知情摇摇头问道。
“是有些事。大人要我来给沈小姐送上刚刚做好的新衣,明晚随他一起进宫参加晚宴。”陈纪安将手上的锦盒打开,亮在她眼前,里面是一件做工极精细的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沈知情的手抚过衣裙,唇角漾开笑意,“我很喜欢,替我谢谢如许。”陈纪安也憨憨地笑道:“果然大人还是懂得沈小姐的喜好的。”
“对了,明晚因何进宫赴宴?”沈知情让环儿将锦盒收好,让陈纪安坐下细说。“遒越的老汗王一月前突然暴毙,佐敦王哈赤无继承了王位,意图与我们大景缔结兄弟之盟,所以陛下定于明晚在朝壬宫设宴款待遒越使臣。”
听完陈纪安的话,沈知情的心里松了一口气,遒越没有出兵攻打殇阳关,如许也不用离开都中了。“既然是款待外邦使臣,女眷在场怕是不妥吧?”知道沈知情在担心什么,陈纪安摆摆手,“沈小姐大可宽心,大人既然决定带你一同出席,就断不会叫你觉得尴尬。”沈知情点点头,“如此便好。”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属下就不多做打扰了。”陈纪安起身告辞。“陈大人慢走。”
“陛下可想清楚了?”在乾照宫坐了一晚,就连衣服都沾染上了寒气,面前的方寸之地,黑白分明,黑子步步为赢,白子以退为进,就如同朝中当下的局势。
御座之上,顾朝和挺直了脊背与他相对,自昨日下午将段如许召进宫,他二人便一直僵持到了现在,他深知那晚段如许说的话并非戏言,他也深知自己的皇位不会坐得安稳。直到昨日,暗卫传回宫中一份密报,他方知段如许的身世竟是这般隐秘。
“陛下以为,就凭这么一个无关痛痒的秘密,就能让我罢手吗?”冰凉的棋子落下,白子的颓势瞬间扭转,反噬了大片的黑子。顾朝和开口道:“纵是不能令你罢手,朕也绝不会如粘板上的鱼肉,任你父子二人宰割。”
“陛下,臣劝你最好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否则……”段如许抬眸,带着寒光的眸子看向顾朝和,“臣不保证明日宫宴过后,陛下还会不会坐在龙椅上。”面对他的威胁,顾朝和如今只能咬牙饮恨,“你!”
段如许轻哼一声,继续着手中的残局,“陛下只当顾启泰是最大的掣肘,却还忘了,如今打定了主意要夺你皇位的,还有另外一位。”短短工夫,黑白颠倒,白子大杀四方,黑子丢盔弃甲。
“顾堇悠……”顾朝和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名字,身子微微颤抖,父皇究竟做了什么?如今竟让他成了他们父子三人博弈的筹码,这张龙椅也成了他们的彩头。“陛下倒也不算愚钝。”段如许收了棋局,站起身来,踱步到御座旁,“臣知陛下不甘为人操纵,但如今局面,陛下觉得,您有几分把握,能赢了这盘必输之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