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屋内的红烛已然过半，侍奉嬷嬷推门而入，看着坐在床边那倔强的人，叹了口气，轻声道：“世子妃，老奴侍候您更衣吧。”双手早已麻木，腰背也僵直不堪，她在此坐了一夜，等了一夜，顾堇悠终究是应了那句话。苏清落自嘲地笑笑，放下了手中的团扇，声音低哑：“更衣吧。”

顾堇悠回到侯府，草草换了身衣服，便进宫当值，并未过问过苏清落一句，苏清落也很默契地没有开口询问。新婚之夜便遭冷落，大婚头一日世子便要值宿于禁宫之内，叫谁见了不为苏清落叹一声可怜？

这些苏清落都不在乎，她如愿嫁给了顾堇悠，做了世子妃，将来她还会成为太子妃、中宫皇后，而这些，都是沈知情无法得到的，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不在乎。

沈府出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朝野上下，凶徒残忍至极，顾朝和当廷震怒，敕令大理寺与佑竭营全力彻查。就在陈纪安准备着手调查沈府灭门案的时候，手底下的人却告诉他沈知情失踪了。

为了稳住她的情绪，陈纪安将人接到了佑竭营，派专人照顾，可是仅仅几个时辰之后，便告诉他人不见了。沈家二老的尸首被安放在大理寺的停尸间，其余人等他已命人妥善安葬，如今大人不在都中，她一个人又能去哪？

陈纪安想起那日在沈府见到了许悠然，连忙道：“许府！派人去问许家小姐。无论如何也要将人找到！找不到人你们也不用回来了！”陈纪安只觉此事一团乱麻，丝毫摸不到头绪。

凶手下手狠戾果决，丝毫没有犹豫，凶器上淬了毒，见血封喉。唯独沈如归是胸口中刀，且刀身无毒。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唯一留在现场的那柄短刀，也是寻常之物，随处可得。

倒是这毒验起来格外棘手，无论是大理寺的验尸官，还是御医署的医官，都不曾验出是何毒物。作为现下唯一可以追查的线索，陈纪安将刮下来的毒物连同书信一起经由暗枭营的暗线送至殇阳关。

“顾世子，营中重地，不得擅闯！”头痛之际，门外一阵喧闹，陈纪安出门便见到强行闯入的顾堇悠，此时被营卫拦着，神色焦急，见他出现，立刻问道：“知情在哪？”

见顾堇悠张口便问沈知情，陈纪安不免又想起她此前的遭遇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冷声质问：“沈小姐在哪，与顾世子有关系吗？”顾堇悠提高了音量又问了一遍，陈纪安仍旧是那句话。

“我问你知情在哪？！”顾堇悠一把抓住陈纪安的衣领：“你把她藏到哪去了？！”陈纪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顾世子缘何说是我将人藏了起来？”顾堇悠咬着牙发狠：“沈家如今只剩她一人，凭你们佑竭营与沈家的关系，会放任她不管吗？”

陈纪安冷哼一声：“顾世子既然知道沈小姐与我佑竭营的关系，却还在新婚之夜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顾世子真是好教养！”陈纪安的话让他感到心虚，他没想到昨夜竟会发生此等祸事，他竟还为他的得逞行为而沾沾自喜。

微愣之际，抓住衣领的手被对方狠狠地打下来，陈纪安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鄙夷与憎恶，他淡淡开口，说出的话却格外生硬：“沈小姐想去哪是她的人身自由，我无权干涉。但若是沈小姐遭遇不测，我佑竭营上下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从佑竭营离开之后，顾堇悠寻遍了他们曾经到过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沈知情。砰的一声，房门被人大力推开，正在梳理线报的苏清落猛然间被人掐住了脖子，整个人直接被从座椅上拎起，后背狠狠地撞在门柱上，疼得她喘不过气。

“沈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沈知情现在在哪？！”苏清落脸色涨红，不断敲打着顾堇悠的胸膛：“咳……你放……放开我……”在她感觉快要断气之前，顾堇悠终于放开了她，整个人瞬间脱力滑坐到地上。

她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得极快，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顾堇悠发疯的样子，为的依旧是沈知情。苏清落站起身，捂着胸口，气息不稳地说道：“你不是昨夜还在和她行鱼水之欢？她在哪，你不清楚么？”

“你知道？”顾堇悠此刻觉得自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自以为掩藏得很好，却不知早就被人看穿。抓住她的手将人拉近，咬牙切齿道：“沈家的事是不是你派人做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有分别么？”苏清落昂首看着他，双眼充血，神色焦急，这些都不是为了她，纵是沈家之事与她无关。她恨，她怨，所以她自私地想让沈知情就此消失。

顾堇悠大吼：“你回答我！是不是你做的？！”苏清落看着他的眼睛，定定地说了句不是。两人目光交汇，一道带着审视，一道不躲不闪。顾堇悠慢慢松开了手，苏清落却笑了，泛着苦涩：“若真是我做的，你会怎么样？”顾堇悠移开目光：“你该庆幸不是你。”

“怎么样？味道熟悉吗？”又是那个低哑的声音。“沈如归是你杀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香，不同于殿内燃点的熏香那般柔和，此香微微刺鼻，屏住呼吸，不再让它侵入肺中。

“是。那老家伙死前还能再见到我，不算冤。”来人像是玩笑一般：“我还见到了顾家那小子。啧啧啧……翻墙采花的本事，还真是深得他老子的真传啊。”铁链轻碰，帘帐后人影微动：“不过只想要一个筹码，你何必将事做绝？”

“绝么？我怎么不觉得？岳家一夜被灭门，未婚妻又被奸淫，你说你的宝贝徒弟会不会发疯？就像你当年一样。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着，肖想着可能会发生的场景：“怎么？老怪物？你不期待吗？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来求你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