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显锋芒

沈知情看着那双含着柔情的眉眼，有一瞬间失神，曾几何时，顾堇悠也是用如这般的眼神望着她，可如今……

“闲暇之作，于沈小姐门前现眼了。”段如许近前将画卷了一卷，放入了高瓶之中，随后亲自泡了杯茶：“营中尽是粗俗汉子，未曾奉茶，是我礼数不周了。”沈知情敛了神色，与他相对而坐：“是我冒昧打扰。”

“沈小姐找我有事？”刚刚进门之时，段如许就瞧见了摆在桌上的食盒，是给他的么？沈知情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一碟糕点摆到了他面前：“偶然听许姐姐说起段大人喜食此糕，便做了送来给大人。”

糕状精致，翠如翡玉，竟是翠玉豆糕。段如许见此一喜，捏起一块便送进嘴里，口感细腻，甜中带香，味道胜过此前吃的种种，一时来了兴致，吃了大半，直到吃不下了才罢口，却见沈知情神情不明地看着他。

段如许不好意思地笑笑：“让沈小姐见笑了，许久没吃到如此美味的豆糕，当真是馋虫作祟了。”看着他如孩童一般的眼神，沈知情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你吃得像个孩子一般……”取出方巾捏住一角，探手至他唇边，拂掉了沾染的碎屑。

只这一个平常的动作，却叫两人平稳的心跳瞬间慌乱。反应过来的沈知情如触电一般缩回了手，含糊着和他道了别，逃也是的走了，连食盒都忘记了拿。

看着飞快走出来的沈知情，环儿一脸诧异：“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送个糕点，怎么这脸还红了？沈知情没有回话，径自上了马车，一路上，她的手就没从心口处放下来过。

“大人。”陈纪安一进门就看见段如许对着半碟糕点傻笑，手刚伸过去，糕点就被段如许移走放回了食盒内，示意他坐下：“人找到了？”陈纪安喝了口茶，道：“我们的人晚了一步，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段如许了然地笑笑：“人既已死，便就死无对证。如此一来就将主意打到了我身上，好谋划。”陈纪安这才纳过闷来：“大人，那事不是你做的？”段如许瞥了他一眼：“你也觉得是我做的？”陈纪安瘪瘪嘴：“这也不能怪我啊，谁叫大人整天行事鬼鬼祟祟的……”“鬼祟？”段如许顿了顿，细思片刻后方道：“确实如此。”

“皇叔这话什么意思？”御书房内，顾朝和神情倦怠地撑头倚靠在软塌之上，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屏风后那个模糊的身影。“陛下应该明白臣的意思。”顾启泰负手而立，丝毫没有为人臣该有的礼数。

顾启泰继续说道：“陛下应当知道，自古以来前朝后宫就紧密相关。陛下如此行事，怕是有失妥当。”锦嫔的父亲是吏部尚书陈景台，同沈如归一样是他的政敌。

顾朝和打了个哈欠，甩了甩袖子：“皇叔不妨同朕讲讲，有何不妥之处？”顾启泰的眉头皱了皱，很快又回复如常：“苏相乃是三朝重臣，陛下因为一件尚未查实之事就降罪于他，岂不是叫人寒心？”顾启泰的话避重就轻，叫顾朝和听得发笑：“苏相因为贵妃一事急火攻心，朕不过就是让苏相在家中安心养病，怎么就成降罪了？”

顾启泰微眯着眼追问道：“既是如此，陛下又何故连日罢朝？当真只是龙体欠安么？”顾朝和故意哑着嗓子哽咽道：“锦嫔乃朕的爱妾，一朝玉殒，朕心痛矣。一如当年皇婶婶撒手人寰，皇叔亦是倍感哀痛。”

顾启泰未料到他会以此事做筏子，将自己的话挡了回去，一时语塞。

顾朝和坐直了身子，叫人替自己更衣：“朕已经命人调查此事，若贵妃当真是被冤枉的，朕自然会还她公道，皇叔就不必为此事费心了。”顾朝和正了正衣冠，自内而出：“或许皇叔可以同朕讲讲别的事情。”

顾启泰看着面前稍显不同的顾朝和，询问道：“陛下想与臣讲何事？”顾朝和勾了勾手指，王总管便立刻近前，递出了一封折子。推手送至他面前：“皇叔先看看这个，咱们再讲不迟。”

顾启泰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过了折子，不过翻开扫了一眼，面色就变得难看了：“无稽之谈！”说话间甩手将折子扔回了王总管手里。顾朝和见状抬了抬嘴角：“既是无稽之谈，皇叔又何必动怒？”

顾启泰捏紧了拳头：“此等妄口巴舌之言，陛下也相信么？”顾朝和摆摆手：“皇叔误会了，朕若是相信也就不会召皇叔前来了。皇叔以为，上这道折子的是何人？”顾启泰向来行事严谨，如此秘事唯有他的亲信才知晓，顾启泰暗自咬牙：“臣未做过之事，又如何得知是何人所言？”

“既然皇叔不知，那朕只好自己去查了，待朕查到了这谣言的来处，证实确是无稽之谈，也好还皇叔一个公道。皇叔以为可好？”顾朝和叹了口气，将事情揽了过来。顾启泰出言拒绝：“此等小事不劳陛下费心，只请陛下容臣将折子带走。”

顾朝和略显为难：“这……”待看出顾启泰不经意间露出的紧张神色之时，方才松了口：“也好。毕竟这折子放在朕这也是摆设，皇叔便自行处置吧。”顾启泰拿过折子对他施了谢礼，随即离开了。

“王总管，你的主子将你安排在朕身边，还真是费尽心思了啊……”顾朝和转头，笑意全无，王总管惊慌着跪倒在地，不敢做声。“不过朕倒是要谢谢他点醒了朕。”没有丝毫温度的声线自头顶传来，王总管颤巍巍地抬头，顾朝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眼中透着凌厉，叫人生寒。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的诚意，朕看到了。至于他的条件，朕答应了。”顾朝和移步到书案前，抽出一纸信笺，丢进烟炉之中，顷刻间，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