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悲惨童年

“这姑娘是什么人啊？”待她走后环儿方才开口询问，“我怎么感觉她这么不靠谱？姑爷交给她治放心么？”陈纪安闻言一笑，“环儿姑娘大可放心，阿瑾虽然年纪小，却是医蛊双绝。只要人还没死透，她就能救得回来。”

“一个女孩子身处佑竭营，也非易事。”沈知情感叹道。“阿瑾是大人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大人十九岁那年远征穹孑，路过一处荒村，在稻草堆中见到了她，当时她只有十岁，瘦瘦小小的，衣不蔽体。大人见她可怜，便将她养在了身边。阿瑾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快，虽也会些拳脚，但颇好医蛊之术，大人便搜罗了各种医书古籍给她。”陈纪安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说个不停。

“沈小姐，我知道有些话我说不合适，但是我还是想说。”陈纪安看了一眼段如许，继续道，“大人年少丧母，挨打受欺，虎口夺食是常有的事，即便是这样，还是将我从一群恶霸手底下抢了回来，那一年，大人才十岁，自那以后，我便跟着大人。”

说实话，这是沈知情没有想到的，他的幼年竟如此波折。

“直到十二岁那年，大人被朝廷选中，进了如风馆，我们才结束了风餐露宿的日子。可是如风馆的日子也不好过，大人结交的伙伴，一个接一个地被他亲手了结，就这么熬了两年，才得以加入佑竭营。”陈纪安的声音有些哽咽。

“为什么是……”沈知情不解地看着他，她虽然知道佑竭营并非普通的军营，但是如风馆她却从未听过。“进了如风馆，就必须舍了情欲。只有这样，才能在如风馆活下去，成为最强者。”陈纪安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却让环儿浑身不舒服，“这是什么规矩啊？是人哪个没有七情六欲？”

“环儿姑娘说的是。所以大人他才有苦不能言，每当有一个挚友离他而去，大人便会在心口处划上一刀，两年，总共一十八刀，虽不致命却深可见骨。只有这样，大人才能好过一点。”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沈知情翻开了段如许的衣襟，心口处那些深深浅浅的刀痕映入眼帘。百姓皆传他是杀人如麻的俏面无常，可他又何尝不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呢？

“沈小姐，大人虽然习惯了冷眼待人，可那也只是做给外人看的。还请沈小姐莫要误会大人。”陈纪安趁机为段如许说好话，生怕外界那些传言会将沈知情吓退。

“陈副使，今日之事可是有意安排？”纵是听了这许多陈年往事，沈知情还是道出了心中的疑惑。陈纪安闻言微怔，“沈小姐此话何意？”沈知情起身行至陈纪安面前，“还请陈副使如实相告。”陈纪安见她一再追问，只得后退半步道：“沈小姐，大人今早下朝之时曾与沈大人短暂交谈，方才相邀小叙，只是得遇顾世子之事，属下实在不知。”

“父亲？”沈知情垂眸，难道当真是巧合？“知情。”说来也巧，沈如归出现在了客房门口，走进房间瞧了瞧床榻上的段如许，“不过是想着让你二人增进些感情，这才让贤婿想个由头将你约出去，怎么才一会的工夫，贤婿便伤成这样？你们遇着贼人了？”

“究竟发生了何事？有我这大理寺卿在，还能叫那贼人跑了不成？”沈如归看看沈知情，又看看陈纪安，却迟迟没有人答复他。“父亲，并不是什么贼人。是顾世子。”沈知情此言一出，沈如归眉头一皱，“你们约在了何处？”“清风楼。”沈知情答道。

“今日散朝之时，顾世子便有意约贤婿去清风楼，原以为推却了也就罢了，怎会出了这等事？现下顾世子人呢？”沈如归看向陈纪安。“大人已经命我将顾世子送回侯府了。”陈纪安回话道。

“此番动静势必不小，侯府世子当众伤人，若是传了出去，暨阳侯的面子上也挂不住。知情，你好生照顾贤婿，陈副使，你随我走一趟。”沈如归轻叹一声，做了安排。

“小姐，顾世子他……”环儿知道沈知情肯定在担忧顾堇悠。“环儿，别提他了。”父亲总归不会诓骗她的，这是第一次，沈知情的内心有了动摇。好像从顾堇悠知道陛下赐婚于她和段如许那刻开始，他整个人就变了，变得是那样的陌生。

沈如归带着陈纪安到侯府的时候，顾堇悠正跪在院内。“顾世子无故伤我佳婿，暨阳侯可有什么说辞与老夫么？”不顾侯府家丁的阻拦，沈如归硬闯进了侯府大门。

“沈大人为何而来本侯清楚，犬子年轻气盛，误伤了沈大人佳婿，本侯正在执行家法。”当佑竭营卫押着顾堇悠回府的时候，顾启泰就起了不好的预感，在得知顾堇悠因为沈知情而伤了段如许之后，他恨不得将这逆子打死。

“侯爷大可不必，这是你父子之间的事，我来只想要个解释。”沈如归看着跪在一旁的顾堇悠冷哼一声，“顾世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如许，究竟是为何？只因为小女嫁作他人妇么？”沈如归的话又一次刺激到了顾堇悠，只因顾启泰在前无法争辩，一双手攥得紧紧的。

“沈大人。犬子爱慕令嫒日久，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还望沈大人海涵。”暨阳侯拱手拘了一礼，试图想三两句将这事带过，却不想沈如归并不卖他这个面子。“海涵？侯爷还想老夫如何海涵？若非如许有言在先，老夫必将顾世子押进大理寺诏狱以正国法！”沈如归态度强硬，丝毫不忌惮顾启泰的身份。

这让顾启泰隐隐不安，伤的是陛下亲信，又是沈如归的女婿，这沈如归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背后还牵扯着手握兵权的许家，如若真逼急了他，当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沈大人言重了，犬子伤人有错，本侯自是认的。只不过既然段指挥使不予追究，想来是有意放犬子一马，沈大人就别再动怒了吧。”

沈如归沉默了半晌，一旁的陈纪安也开了口，“沈大人，有佑竭营日夜守着侯府，想来顾世子也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现在要紧的，是大人的伤。”“既如此，就请侯爷看顾好顾世子，莫要再冲动行事。”沈如归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陈纪安礼貌地施了一礼，也跟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