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的晚膳

“小姐，你都不知道，那成衣铺子的掌柜是有多势利，要不是碰上一位公子，这喜服还买不来呢。”沈府西院的正房里，一个小丫鬟手上忙活着活计，嘴上也止不住地倒着话。

“不过一件喜服罢了，你又何必与他逞口舌之快？”倒是坐在书案前看书的女子显得淡然的多，此女一身鹅黄，蛾眉横翠，粉面生春，微垂着眼，唇角淡笑，气质娴静若水，端得是美人之姿。

“小姐，那可是你的喜服！”小丫鬟嘟着嘴掐着腰，样子像极了一只斗鸡。“所嫁非人，何喜之有？”翻书的手指一顿，口吻略带嘲讽。“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叫老爷听了去，又要念你了。”小丫鬟紧张地看向门外，生怕被人听了去。

“知情。”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才刚说完，沈夫人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夫人。”小丫鬟福身行礼后忙退了出去，心里直打鼓，小姐啊，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母亲。”沈知情放下书起身走到沈夫人身边，母女两个围坐桌旁，沈夫人看着自家女儿那副恹恹的神色，叹了口气，“知情，母亲知道你在想什么。侯府，不是我们高攀得起的。”

见沈知情不打算言语，沈夫人继续讲道理，“你父亲本就与暨阳侯政见相左，即便你能如愿，今后你又当如何自处？常言道，一入侯门深似海，母亲实在不愿你吃这等苦啊……”

“母亲，堇悠不同。”沈知情看向沈夫人，提及顾堇悠的时候，眼里俱是柔情。“他再不同，也是皇亲。但凡与皇家沾亲带故，有几人能得善终？”沈夫人的语气略微重了些，她虽然心疼女儿，却也拎得清轻重。

“你父亲常说你心如明镜，怎么偏偏在顾世子身上犯糊涂呢？”沈夫人握住沈知情的手，“母亲知道你难过，但是你再难过也要与顾世子断得干干净净。别让你的夫婿难做。”

“母亲，我……”沈知情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小丫鬟打断了，“夫人，小姐，顾世子来了，正在前头与老爷和姑爷茶叙，老爷请夫人小姐一同过去。”“知道了。”沈夫人应声，侧头看向沈知情，“待会如何自处，你该有个分寸。”说完便拉着她起身一齐过去。

短短几十步的石子路，沈知情走得格外辛苦。

感觉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些，原是沈夫人在临近堂前提醒与她，沈知情极力扯出一抹浅笑，沈夫人方才满意地带着她进了正堂。沈知情一眼就瞧见了顾堇悠，一袭白衣，瘦了，也憔悴了，眼中还带着点点血丝。

“知情见过父亲，见过顾世子。”一别再见，如此生分。顾堇悠的唇动了动，“沈小姐无需多礼。”沈大人起身走到段如许的身边，将人带了起来，“知情，还不和你的夫婿见礼。”“小女知情见过段大人。”沈知情一板一眼地行礼，恭敬，却带着疏离。

“知情！你……”沈大人刚想发难，便被段如许拦了下去，“沈小姐安好。”对着沈大人摇了摇头，沈夫人也上前解围，“都好，都好。知情，坐吧。”笑着将沈知情带到段如许旁边的位置坐下。

这一幕看在顾堇悠的眼里，格外刺眼，却又无可奈何。他求过父亲，也跪过父亲，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作他人妇。

“顾世子此番可是特意来道喜的？”沈大人的目光扫过顾堇悠和沈知情，有些不悦。“是。堇悠与知……”就要脱口而出的闺名在接收到段如许投来的目光时，咽了回去，“堇悠与沈小姐是多年至交，理当来道声贺。”

“顾世子有心了。”沈大人瞥了一眼放在茶案上的锦盒，“至于这礼就免了。小女不值当顾世子如此破费。”不光是顾堇悠，就连沈知情的面色都变了变。“顾世子既是县主至交，那备下一份添妆礼也无可厚非。”段如许看了一眼沈知情，方才上前去拿起了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虽然简单却也别致。移步到沈知情身前，将锦盒中的物件展示给她看，“顾世子自是清楚沈小姐的喜好的，沈小姐何不谢过顾世子的一番心意？”

他这是……沈知情有些诧异，对上段如许的双眸，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不见她有动作，段如许轻轻点了点头，似是在示意她什么。“知情谢过顾世子。”肯定了段如许的用意，沈知情方才接过锦盒，对顾堇悠福身施礼。

“老爷，晚膳备好了。可以用膳了。”管家的话适时地缓解了氛围，“顾世子，不妨留下来用过晚膳再走？”意外地，段如许竟开口留人。

“这……”顾堇悠一时语塞，他想留下，却又如何留得下？“沈大人，无妨吧？”段如许看向沈如归，询问他的意见。沈如归明白这是在给他台阶下，“自是无妨。管家，添副碗筷。”“好的老爷。”

一干人进了餐厅围坐桌旁，沈知情只觉得这一餐饭是此生最难熬的时刻。

碗中添了些许青菜，顺着银筷看过去，竟是段如许。“怎的一口菜都没动？”关怀的眼神和轻柔的话语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或许，嫁与这样一位体贴的夫婿，也并非什么坏事……

顾堇悠只觉如坐针毡，他看不得他以外的人这样对她。“沈大人，堇悠想起府中还有些事，便不打扰了，先告辞了。”顾堇悠放下碗筷，胡乱编了个借口离开了这个令他尴尬的饭桌。

不过片刻，沈知情也借口身子不适提前离了席，“知情！”任凭沈如归怎么叫喊也不回头。“沈大人，无妨。我想沈小姐与顾世子可能有些话要说。”段如许举杯敬向沈如归，杯酒入喉，眼中多了些许清冷。

“堇悠！”顾堇悠从沈府出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走在大街上险些撞了人都不知道，还是追出来的沈知情及时拉住了他。“知情……”顾堇悠也不顾是不是人多眼杂，抱着沈知情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