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落叶,枝丫摇曳互相拍打的声音,窗外呼啸而过的秋风以及两侧一闪而过的楼房树木,无一不在衬托着刘耀文即将见到想念之人的激动。
刚好停在一个十字路口,打开车窗,无法忽视的喧哗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却都因此而沉默不语。
几个身着初中校服的学生正站在不远处的路边,中间的女生捧着蛋糕,被朋友强行将生日帽按在了头顶上,五六个人围成一团,边鼓掌边为那女生唱起生日歌。
林许率先收回视线,手肘撞了撞一旁仍在看的刘耀文。
“没事儿昂,咱现在不是正要去找你那小对象呢,这阵仗我们也能给你整!”
仿佛从梦中惊醒,直到红灯结束,车子缓缓前行,他才不舍般收回视线,回头瞟了眼林许故作轻松的表情,微微扯了下嘴角,摇了摇头。
……这嘴角还不如不扯,笑的比哭还难看。
直到到了宋亚轩家楼下,一路上虽然有林许刻意的活跃气氛,还是挡不住刘耀文担忧的目光飘离车窗外。
林许通过自己家强大的关系网,没费多长时间和精力,两人就已经知道了宋亚轩家的准确门牌号,刚到达相应楼层,刘耀文就急不可耐地敲响了宋亚轩家门。
……
无人回应。
心中那丝寒意顺着血管蔓延,他紧蹙的眉头彻底暴露出焦躁,于是准备再敲几下,在手即将碰到门传出响动的那一霎那,门开了。
陈秋涵冷着脸打开了门,她已经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谁,也就无需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你来干什么?”
冰冷却又平静的声音响起,暂时抚慰了刘耀文担忧的心,似乎即使没有看到那日思夜想的人,也通过陈秋涵的露面证明了那人还被家人看管着的安全性。
“阿姨,我就是担心他想来看一看……”
“他不需要你的担心,请回吧”
说完,便要关门谢客,即便刘耀文能挡住这扇大门,阻止它的关闭,但因为对长辈的尊重和不想惹怒陈秋涵,他也并没有那么做。
门内,陈秋涵压抑着怒火,目光投向那扇从早晨开始就一直没有动静的卧室门,攥紧拳头快步走过去猛地打开,即将脱口而出的尖酸刻薄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镇住。
凄厉绝望的尖叫声响彻整层楼,短暂地撕碎了这座小区甚至范围更广区域表面上的安宁,这场针对宋亚轩的暗流终于彻底在整座城市涌动起来,被吞噬淹没的却只有两名高中生。
尖叫、哭喊、砸门、怒吼,所有的事情仿佛只在一秒之内发生,世界陷入了喧嚣,留给刘耀文的只有耳鸣的嗡嗡声,带着焚心蚀骨的力量使他痛苦窒息。
身边的一切事物早就在他看到那滩鲜红和紧闭双眼,面色苍白的人时变得不重要了,他几乎是本能的冲过去,按住那早已流干鲜血的伤痕。
“宋亚轩!”
他的动作混乱不堪,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的声音破碎嘶哑,他的爱人在一片混乱中……长睡不醒。
陈秋涵早已晕倒在地,只有林许还算得上冷静,几乎是看清楚事态后就果断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
阳光并没有因为一条生命的消失而躲藏起来,让乌云降下一场暴雨惩罚这座城市的无情,反而如往常一般,光芒四射,似乎在嘲笑刘耀文的无能。
清晨透过窗帘缝隙的一缕阳光并不能温暖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外面天朗气清,世界依旧运转,刘耀文却觉得浑身冰凉,唯有那一颗颗滚落的泪珠滚烫,他让泪水肆意地滴落在那失去温度的脸颊上,仿佛这样就能赋予怀中的人炽热的能量,让他如同枯萎的花儿一般死而复生。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心也一点一点地沉到了谷底。
他的宋亚轩不在了。
那个在面对他时会害羞地脸红,会抿着嘴笑,会小心翼翼拽他衣角的宋亚轩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嘈杂声化为不值一提的背景音,林许站在一旁,沉默地扫了一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陈秋涵,最后将目光转向那被为数不多的阳光大发慈悲眷顾着的两个人。
他忽然又想起今天
是啊,今天是来给刘耀文庆祝生日来着,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
-
生日终究是没有过成。
这件事对陈秋涵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她晕倒后被送到医院,现在还没醒过来,刘耀文的家人也不可避免地收到了消息。
赶过来后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替陈秋涵付了住院费,之后便将目光放到贴着墙站在走廊上失魂落魄的刘耀文身上。
“你什么情况?”
这句询问,问的只是那些有关于他们儿子的问题,在此刻显得分外冷硬——
不是把你锁在房间里了吗?
你怎么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谁带你出来的?
你出来就只是去了宋亚轩那里?
你还干什么了?
一句询问,仿佛重若千斤,直直地砸在刘耀文的肩膀上,直挺了许久的脊背好像也快被这重量压弯了。
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他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压的他喘不过气的,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
可是他不能走,这里还有他最在意的人,还在那个冰冷寂静的房间里待着。
宋亚轩现在一定很孤独吧,他会不会冷,在一个人都没有的房间里会不会害怕?会不会……
会不会想他?
回答刘父刘母的仍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你不想说就算了,现在也没有你选择的余地,两天之后我会安排送你出国”
两天
够了
“知道了”
旁边站着的那两人有些震惊,讶异于他一反常态的顺从,也欣慰于不用再浪费口舌进行一番周旋劝服。
“把你自己的东西在两天之内收拾好,26号凌晨我派人过去接你”
刘耀文没回应,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只是低着头,盯着医院的一处墙角,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才终于动了下手指,机械地抬起头。
-
这两天,他任由朋友们来家问候,回应的熟络与待客的热情全都不复存在,直到林许再次来到他的房间。
“你要出国?”
刘耀文罕见地顿了顿,分了些注意力集中于话题中。
“嗯,你怎么知道”
“学校都快传遍了,很快就能传到外面去,对你的影响也不好,最重要的是对你家企业的发展也不好,他们也只能让你出国避一避了”
短促地笑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话。
“然后呢?”
“什么”
“你要做什么?”
“陪他”
“……哦”
林许只当是刘耀文要趁这两天没走,再去看看宋亚轩,毕竟以后就见不到了。
-
两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刘耀文来说,时间太过充裕。
这两天之内,他的脑子中不知道过了多少遍他和宋亚轩在一起时的经历,初遇时那人无措的背影,被冰可乐瓶身上滑落的水珠浸染的手指节,凑近时羞涩却情动的眉眼,以及里面只有他一人倒影时发光的瞳孔,都成为了那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仔细一想,刘耀文才发现,他好像没有给过宋亚轩什么东西,只是第一次见面时给他买了点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的零食,和一瓶冰可乐。
想到这里,刘耀文竟是忍不住勾起嘴角自嘲起来。
……真可笑,他连宋亚轩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世界运转的齿轮不会因为一条生命的消失而停止运转,但刘耀文不一样。
他的世界让他在意的人和事情也没有很多,生在名利场中,真正能和他交心的又能有几个,全是看中他家世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巴结的。
可他一向不喜这样虚伪的关系,在家对付亲爹已经够累了,在学校交个朋友还要这样,还不如直接让他休学。
-
出国这天,凌晨4:30,他在墓园被找到,脸上写满怒色的刘父恨不得直接让保镖把他架上车。
“我他妈要是没有问周管家,你是不是就打算死在这儿了?”
“不是说了给你打电话吗?不接是什么意思?”
刘耀文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静静从墓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刘父。
“不好意思,昨晚调的静音,今早忘记关了”
最后又看了眼那人的名字,目光有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缱绻,随后缓缓抬步。
“走吧”
-
车辆将刘耀文带的越来越远,他的心思也越飘越远,似乎恨不得将自己的一整颗心全都剖出来留在那墓地上,永远陪伴着那个最害怕孤独的人。
压抑的情感仅凭两天是无法完全被封在地底的,它们就像滚烫的岩浆,只会顺着原本的自然规律,在某一天,有所预兆地喷涌而出,将每一个在久远的当年罪无可恕的人焚烧殆尽。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从来没有想过给自己留下失败后还能生还的后路。
-
林许原以为刘耀文还会颓丧很久,以为他要永远都在国外生活,可能只会时不时被他召回国聚一聚,毕竟国内没什么刘耀文在意的人了,唯一在意的那个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的,早在三年前就不在了。
可是据他所知,刘耀文并没有一蹶不振,反而以雷霆之势收拢了各方势力,继承了刘家的家族企业。
林许得知之后惊掉下巴,反手就是一句
“你干什么违法的事了,我先说好了我可不帮你兜底啊”
“……要是实在是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那就闭嘴吧”
林许本来就有经商的天赋,基因、爱好加上良好的受教育环境,想让父母把股权转让出去都难,何况本来就是有意培养继承人,虽然他成天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实际头脑和努力都占优势,不过就是别人眼中的天赋怪罢了。
现在虽然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但最起码让父母原来十几年的努力后所赚得的钱再翻一倍的本事还是有的。
那刘耀文又是怎么回事,突然开窍加天赋加努力加……
没了吧。
所以说他没犯罪?有点难以被说服。
“那你这势头怎么这么猛?”
“林许”
“……怎么?”
“我下周回趟国”
“行,去接你?”
“嗯”
除了林许,他没有其他可以完全交付信任的人。
所以,三年前在宋亚轩身上那一笔一笔的账,他查的明明白白,也记得清清楚楚,有背景的没背景的,全都不能落下。
-
王家的家族企业在这一年内逐渐被交由王智宸管理,这些年的发展也是蒸蒸日上,其实主要还是靠着四处拉拢关系维持表面上的平衡。
刘耀文回国的消息被刻意压下,国内的那些老狐狸不知道,远在国外的刘父刘母同样不知道,身边知道他行程安排的只有林许。
他自这次回国后就深切体会到了权力的无法选中性,如果换作平常的偶尔回国和朋友聚会,他不会想到隐瞒行程,但迎来的也是巨大的舆论浪潮,有时偶尔还被营销号造谣,需要花费精力去澄清,真是令人厌烦。
现在却恰恰相反,机场没有那些刺眼的闪光灯,喧嚷是公共场合常有的,他却觉得今天异常的安静,使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好了不少,林许不愧是多年的好兄弟,心思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即便暗处有媒体也不用担心被拍到什么。
两人碰面,沉默着走出机场,一前一后,林许把刘耀文带到自己那辆最低调的车内。
“去哪?”
“回玉庭轩”
玉庭轩里面的一套别墅是刘耀文自己的房产,当然也没几个人知道,只有刘耀文自己想要独处时才会来这里。
车辆在路上行驶,林许率先开口询问
“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明天先去喝一杯?”
和前几年一样的问话,迎来的却是不同的回答
“不了,有点急事还没处理完,这两天不用找我”
“……行吧”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刘耀文的神情,内心的疑虑越来越深。
不知道他今天是什么情况,话少得可怜不说,贴心地给他打开副驾驶门之后却理都不理,直接自己钻进后座去了,让想要保护兄弟行程所以珍惜每分每秒隐匿刘耀文身形的林许呆愣原地,结果还要在刚反应过来后关上副驾驶车门进驾驶位之后被后面那人呛一句
“杵那不动半天,你是在cosplay电线杆儿吗?”
……
车缓缓停靠在玉庭轩内其中一座不起眼的别墅门口,刘耀文下了车立刻走向大门,终于想起来忘了什么又回过头对那辆车挥挥手
“下次再招待你,这次有事就算了”
随着大门关闭,余音也被那扇门无情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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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智宸参与的这场聚会规模不大,他和朋友喝的烂醉,出了酒店的路上还在和那群看着就是非主流的狐朋狗友插科打诨,谈论今天晚上的美女不论样貌还是性格都很合他心意。
在送走一个又一个的世家子弟坐上他们家的车后,王智宸浑浊的眼神好不容易清明了点,四处张望却并未发现自己家的车来接他,顿时便开始骂街,边嘟囔便掏出手机想要给司机打电话,余光却瞥见,不知何时街边的路灯灯光被挡住了大半,投下来的只有两片阴影。
刚觉毛骨悚然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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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废弃工厂,似乎是老套的绑架剧情,可刘耀文没有耐心等集齐王家贪黑证据的那一天,也并不觉得法律会让这些该死的人付出什么他们应得的惨痛代价,事情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发生,这些罪魁祸首却依旧过着衣食无忧的逍遥日子,既然法律管不到,那就让查清一切的他来终结这场充满讽刺的戏剧。
王智宸,张钧逸,还有零零碎碎的几个参与对宋亚轩初中到高中施暴的喽啰,刘耀文抬眼一一核对人数,眸色越来越暗沉。
所有人都到齐了,该还的总是要还,可惜的是,那个每当他午夜梦回都能见到的思念之人却看不到结局发生的经过。
他清楚地记住自己在这栋破旧的建筑中给那群社会败类说了什么,尽管这是他能想到的对那帮人来说最惨痛的代价,也不能完全解他心头之恨。
毕竟他们死了之后,没准还会见到宋亚轩,万一没有人保护他再受欺负怎么办?
不过应该没关系吧,这些人死后是会下地狱接受酷刑的,他的宋亚轩现在只会在一个美梦般的地方无忧无虑地好好生活。
监控显示屏里正在上演一出关于人性的戏码,车内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嘲讽地勾起唇角嗤笑一声,随后毫不犹豫开车扬长而去。
十分钟后,随着一声巨响,那座工厂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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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人的一生真的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那么他又能替那人做些什么呢?去让那些垃圾下地狱,还在世时的因,得应有的果,他也暂时只能做到这些了。
欠债还债,天经地义,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人没有还债,他又怎么可能会吝啬呢?
既然他对宋亚轩一无所知,并且欠下了这无价的情债,那么就只好以自己为供品,作为对那相处一月的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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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九月,夏天的风没有一走了之,和三年前一样,被阳光裹挟着闯入室内,我选择和你一样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没有让周围过分喧嚣,感受着阳光的照拂和血液的流失,我仿佛看到你笑着却又含泪蹲在我面前,说了什么我一概听不到,大概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物质上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带,因为我还不够了解你,那么接下来,希望上天能眷顾我一次,给我一个见你的机会,让我重新了解你。
求天其实是次要的。
如果我见到了你,你还愿意见我吗?
宋亚轩,我很爱你,求你不要拒绝我的请求。
我来向你赎罪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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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不多说 放图


很抱歉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 说多少都不如更新来的实在 宝宝们久等了~现在本人已经完成了高中的学业 可以再次投入到更新中了 接下来是艰难复键 尽量快点适应 再次对全体读者说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