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心计

长乐宫中灯火通明，聂慎儿被推搡进殿，踉跄跌在吕雉脚边。

她抬起头，正对上一双久历红尘的眼睛。

吕雉身着常服，未施脂粉却威仪天成。

她缓缓俯身，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抬起聂慎儿下巴，仔细端详这张脸。

“啧啧啧，果真貌美无双。”吕雉轻叹，“我见犹怜，何况盈儿。”

她松开手，绕着聂慎儿走了一圈，像是在观赏一件上好的玉器。

聂慎儿跪在地上，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如风中薄柳，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吕雉和蔼扶起聂慎儿，两人拉着手走到里间坐下。

待亲手为聂慎儿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和发髻，吕雉亲和一笑。

“好孩子，吓坏了吧？”吕雉声音温柔，从妆台上取过一支珠钗，缓缓簪在聂慎儿发间，“这钗配你，比盈儿送的那些都好。”

聂慎儿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吕雉柔声细语，像是母亲叮嘱女儿般仔细：“人人都说宫里好，可多少人的命都葬送在了宫院之中，像你这般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哀家可舍不得。你的战场不在这儿，在代国。”

聂慎儿睫毛一颤。

“代王刘恒年轻有为，身边正缺个可心的人。”吕雉继续道，手指轻轻拂过聂慎儿脸颊。

“只要你乖乖听哀家的话去代国，哀家保证，你的舅舅舅母会平安长寿一辈子。他们住在少陵原是不是？已是腿脚不便的年纪却只有几亩薄田傍身，日子确实清苦了些。”

吕雉脸上的神情慈悲如佛：“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选。”

这时，莫离端着盛了酒杯的托盘进来。酒色嫣红，如血如胭，像极了晚霞将逝时的最后一抹红。

吕雉端起酒杯，递到聂慎儿面前：“这是践行酒。喝了它，你就是代国的人了。”

聂慎儿看着那杯酒，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她接过酒杯。

酒液荡漾，映出她苍白中多了几分凄艳的脸。

“诺。”

聂慎儿轻声应答，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好孩子。”吕雉上前，轻轻拍抚着她因呛咳而剧烈起伏的背脊，“真是个好孩子。这几天你就好好在偏殿休息，需要什么，缺什么，只管跟莫离说。”

聂慎儿被两个宫人搀扶着退了下去。

待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莫离才上前一步：“太后娘娘，陛下那边……”

吕雉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与疏离。

“盈儿那边哀家自有交代。他性子软，重情，一时转不过弯来是常事。他是皇帝，要什么没有？等他伤心一阵也就罢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无波：“你去安排一下，给她弄个妥当的身份。哀家瞧着这女子心性坚忍，绝非池中之物。把她送去代国，是福是祸就交由薄姬自己去操心吧。”

莫离深深低下头：“太后娘娘圣明，奴婢这就去办。”

天色未明的拂晓，一队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驶出长安。

车轮碾过潮湿的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轻响。马车颠簸了一下，聂慎儿身形一晃，旁边一直沉默的宫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姑娘当心。”

那宫人声音清冷，动作却十分稳妥。

聂慎儿转过头，看向这个被指派来照顾自己的女子。

她年纪不大，面容姣好，眉眼间有种不同于寻常宫女的沉静与机警，尤其那双指节粗壮，布满老茧的手格外显眼。

聂慎儿露出极淡的笑容，轻声道：“多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宫人垂下眼帘，恭敬地回答：“奴婢雪鸢，奉太后娘娘之命专门侍奉姑娘起居，随姑娘前往代国。”

雪鸢。聂慎儿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拍拍雪鸢的手：“往后牢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