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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地惊魂

梦生幽冥

村东头老李家的小子李三愣,昨天疯跑出去就没影儿,直到天擦黑才被进山寻人的乡亲们七手八脚抬了回来。人是不省人事,牙关紧咬,浑身像打摆子似的抽搐个不停,黄豆大的汗珠子把衣领子都洇透了。老李头急得直跺脚,连夜把村里最有经验的老中医请了来。老大夫捻着胡须,望闻问切折腾了半晌,眉头拧成了疙瘩,最后却只能摇头叹气:“脉象怪得很,邪门!邪门啊!老头子我……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屋里愁云惨雾,三愣子娘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就在这时,隔壁张婶子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老李头耳边压低了声音:“他叔,三愣子这模样,莫不是冲撞了山里的‘东西’?赶紧的,去请庙里的王奶奶来瞧瞧吧!晚了怕是……”

老李头一听这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许多了,拔腿就往外跑,一路跌跌撞撞冲到了村头那座香火缭绕的小庙。

庙门吱呀一声被撞开,老李头“扑通”一声就直挺挺跪倒在神婆王奶奶脚下,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王奶奶!王奶奶救命啊!求您救救我家三愣子吧!他……他快不行了哇!”

正在蒲团上闭目养神的王奶奶被他这一跪惊得睁开了眼,忙伸手去搀:“哎哟,老李头!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有啥事慢慢说,三愣子那皮小子咋了?他能有啥事?那孩子也是我老婆子看着满地跑的,能帮我肯定帮!”

老李头被搀起来,胡乱抹了把脸,强忍着哽咽,把三愣子如何失踪、如何被抬回来、如何抽搐昏迷、老中医如何束手无策的情形,一股脑儿倒了出来。王奶奶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她拄着拐杖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后怕和责备:“唉!我就说嘛!昨个儿那天色,黑云压得低低的,日头都没个正形,透着股邪性!老婆子我眼皮直跳,就没敢出门。你们当爹娘的,咋也不多留个心眼儿,叮嘱孩子别往那山坳子里瞎钻?那地方……唉!快,快带我去看看!”

老李头连忙搀扶着王奶奶往外走,老人家的腿脚不利索,走得很慢。老李头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就跨回家。刚走到村中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前面土路上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个人影,正是邻居柱子。柱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白了,远远看见他们就扯着嗓子喊:“王奶奶!李叔!不好了!不好了!三愣子他……他醒了!可人不对头啊!跟疯魔了似的,几个人都按不住,在那胡喊胡叫,力气大得吓人,眼珠子都是红的!”

王奶奶一听,心头猛地一沉,拐杖重重一顿地,急声道:“糟了!这是惊了魂,又被邪祟趁虚而入!快走!快走!迟了魂儿散了就真没救了!”老李头一听这话,哪还顾得上搀扶,一咬牙,背起瘦小的王奶奶,甩开步子就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起来,王奶奶花白的头发在夜风里飘散。

老李头背着王奶奶冲进自家院子时,屋里正乱作一团。三愣子被几个壮小伙死死按在炕上,他像头暴怒的困兽,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四肢疯狂地挣扎扭动,眼神涣散而狂乱,口水混着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淌。王奶奶扒开人群,凑近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造孽!这娃子,定是撞见了‘不干净’的,三魂七魄都吓飞了!赶紧按住他!”

说罢,王奶奶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蓦然变得清亮锐利。她盘腿在炕沿坐定,双手结了个古怪的手印,干瘪的嘴唇快速开阖,一串低沉、古奥、带着奇异韵律的音节从她口中流淌出来。那不是寻常的方言土语,仿佛是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某种神秘咒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说也奇怪,那咒文声一起,原本狂躁挣扎的三愣子,动作竟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眼中的狂乱渐渐被迷茫取代,喉咙里的嘶吼也变成了无意识的呜咽。咒文声越来越急,如同无形的绳索,一圈圈缠绕、安抚着他躁动的灵体。终于,在持续不断的诵经声中,三愣子紧绷的身体彻底瘫软,头一歪,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

王奶奶这才缓缓收声,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不敢耽搁,立刻从随身携带的旧布包里取出一叠裁剪好的白纸,手指翻飞,动作麻利地扎成了一个三尺来长的招魂幡。又在三愣子头顶正上方摆上一个古朴的铜碗,倒入香油,搓了一根灯芯点燃。豆大的火苗幽幽亮起,映得屋里光影摇曳,平添几分神秘肃穆。“三愣子娘,”王奶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啥也别干,就坐这儿,眼睛给我死死盯着这盏灯!油没了添油,芯短了挑芯,千万!千万不能让它灭了!这是娃子的命灯!我去去就回,带他爹去把娃子丢的魂儿找回来!”

夜色已浓,无星无月,只有冷风在山坳里打着旋儿呜咽。王奶奶在老李头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白天发现三愣子的那片阴森林子。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照得嶙峋怪石如同蛰伏的巨兽。王奶奶拄着拐杖,绕着那块地方走了几圈,眉头越皱越紧。她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又凑近鼻子闻了闻,脸色愈发凝重:“这地方……背阴聚煞,地气寒凉,怕是百八十年都晒不透太阳,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三愣子这混小子,胆子忒大!准是撞见了不该看的,把魂儿生生吓脱了壳!快,招魂要紧,这鬼地方待久了活人都受不住!”

王奶奶在老李头点燃的纸钱火光映照下,高高举起了那杆白纸招魂幡。她再次闭上双眼,那低沉的、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咒文声又一次响起,比在屋里时更加悠长、更加肃穆,仿佛在与冥冥中的某种存在沟通。老李头不敢怠慢,一边将大把大把的黄纸钱投入火堆,一边用带着哭腔、却又努力压低的颤抖声音,一遍遍呼唤着儿子的乳名:“三蛋……李三蛋……回来喽……三蛋……跟爹回家喽……”

就在王奶奶经文声渐入高潮,老李头呼唤声带着绝望的期盼时,平地骤然卷起一股阴冷的旋风!那风打着旋儿,裹挟着烧尽的纸灰,呜呜地直往人脖领子里钻,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寒。更诡异的是,那杆原本轻飘飘的白纸招魂幡,竟在无风的状态下微微震颤起来,幡杆顶端悬挂着的一个小铃铛,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叮铃”声。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那杆招魂幡内部,不知何时,竟幽幽地亮起了一团微弱却清晰可见的、蓝绿色的光晕!如同鬼火,在惨白的纸幡内静静燃烧!

王奶奶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如释重负:“成了!魂儿引到了!老李头,快!拿着幡,跟着我走!记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哪怕是你亲娘老子在后面喊你,也绝!对!不!能!回头!只管跟着我,一路叫娃子的名字,叫回家!”

老李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哆哆嗦嗦地接过那杆散发着幽幽光晕的招魂幡,感觉入手冰凉刺骨。他强压着心头的恐惧,紧紧跟在王奶奶佝偻却异常稳重的背影后。王奶奶在前,步伐坚定,口中经文不断;老李头在后,高举着那杆诡异的发幡,一步一唤,声音在寂静的山路上回荡:“三蛋……李三蛋……回家喽……三蛋……跟爹回家……”

那幽幽的蓝绿色光晕,像一盏引路的鬼灯,在漆黑的夜幕中摇曳前行。风声呜咽,树影婆娑,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支诡异的队伍。老李头死死咬着牙,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硬是没敢回头看一眼。

一路“引魂”,终于回到了家门口。王奶奶率先推门而入,老李头紧随其后,反手“哐当”一声紧紧关上了屋门,仿佛隔绝了外面无尽的黑暗。王奶奶从老李头手中接过招魂幡,走到昏睡的三愣子炕前。她神情肃穆,口中经文不断,手持招魂幡,如同拂去尘埃般,一遍又一遍,从上至下,轻轻拂扫过三愣子的全身。那动作轻柔却带着奇异的节奏感,每一次拂过,那幡内的蓝绿色光晕似乎就黯淡一分。经文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与油灯微弱的光线交织,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王奶奶拂扫到第七遍时,招魂幡内那点蓝绿色的幽光,如同燃尽的烛火,轻轻一跳,彻底熄灭了。屋子里瞬间只剩下那盏命灯昏黄的光亮。

王奶奶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似乎也佝偻了几分,脸上写满了疲惫。“好了……魂儿总算归位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去,老李头,在院门外,朝西,再烧点纸钱,送送‘路’。然后,用阳姜,要老姜,熬一大碗浓浓的姜汤,给孩子灌下去!驱寒定魂。等他睡够了,醒了,就没事了。”

说来也真是神了。三愣子这一睡,就是整整两天两夜。第三天头上,他猛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揉着饿瘪的肚子直嚷嚷:“娘!饿死我了!有吃的没?”眼神清明,除了有点懵懂,哪还有半分之前的疯魔样?问他这两天咋了,去了哪儿,看到了啥?他挠着脑袋,一脸茫然:“啥?我就记得好像跑累了,睡了一觉,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啥也不记得了。”

老李头夫妇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喜极而泣。从那以后,老李头对三愣子的管束严得如同看管犯人,那片阴森的山坳更是被划为绝对的禁区,严禁靠近。为此,皮惯了的三愣子没少挨他爹的鞋底子。可这小子记吃不记打,伤疤没好就忘了疼,刚消停几天,又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满村疯跑撒欢。村里人有时拿那事儿打趣他:“三愣子,还敢往那山沟子里钻不?不怕再把魂儿吓丢喽?”三愣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脸混不吝:“呸呸呸!胡扯八道!小爷我李三蛋是什么人?混世魔王!百毒不侵!神鬼见了都得绕着走!吓我?门儿都没有!”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浑样,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只当是孩子嘴硬。

日子就像村边那条小河,看似平静地流淌着。一晃眼,一年光景悄然而逝。那场惊心动魄的招魂风波,连同那片令人讳莫如深的阴地,渐渐在茶余饭后的闲谈中淡去,成了偶尔提起的遥远故事。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重新被柴米油盐填满,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与琐碎。老李头看着儿子活蹦乱跳的身影,虽然依旧会呵斥他不许乱跑,但眼底深处那层厚重的阴霾,终究是散去了许多。王奶奶依旧守着那座小小的村庙,晨钟暮鼓,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井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一次偶然的惊吓,生活将永远这般波澜不惊地继续下去时,一件突如其来的“好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这“好事”来得如此盛大,如此喜庆,让整个村子都陷入了狂喜的漩涡。可这过分的“好”,却隐隐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仿佛在那铺天盖地的红绸和震耳欲聋的唢呐声底下,潜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冰冷的暗流。它像一颗裹着蜜糖的种子,被欢天喜地地种下,却注定要结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不平凡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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