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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纫香并非不懂察言观色之人,杜洛城那副表情明晃晃地写着拒绝。他心里虽有几分不乐意,可杜洛城毕竟是杜翰林家的人,虽然与显荣的格格身份一样已经是过去式,但这家底摆在那里,他又如何敢轻易得罪?
显荣瞥了眼陈纫香的模样,倒也没再勉强。她出来本就是为了寻欢作乐,跟谁玩儿不是玩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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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显荣不同,杜七对西餐情有独钟。
六国饭店内,他手握刀叉切割牛排,动作娴熟而优雅。高脚杯中红酒摇曳,他仰着头轻啜一口,姿态矜贵得紧。
显荣瞧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鬼样子,嫌弃之余又觉得好笑,心里暗骂着“装模作样”。
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杜洛城那点底细她能不清楚?
提笔写的是锦绣文章,开口却满是污言秽语,典型的斯文败类。
不过显荣并未出言嘲讽,一则杜洛城模样还算周正,抛开那些糟心的秉性,这般做派倒也赏心悦目。二则嘛,她自己何尝不是这般虚伪做作。
“你回来之后,日子过得怎么样?开心吗?”杜洛城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眼神里带着关切询问显荣的近况。他对显荣的了解不亚于显荣对他的认知:她是一个十分倔犟,十分骄傲,又多愁善感的姑娘。而今与宁九郎同住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心里指定难过得很。
这话戳中了显荣的痛处,声音低了下去:“还能怎么样?解了相思苦,却更加难受。”
杜洛城叹气道:“你要是实在心里头堵得慌,我租界那边有个小公馆,你去那儿住着,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眼不见心不烦。”
“多谢你的好意,小公馆我也有。可有些事儿,有些人,是在心里……不是看不见就能不烦的。”显荣低垂着眼帘,哀伤溢满脸庞。
杜洛城恨铁不成钢地质问道:“我真搞不懂宁九郎到底哪点好,你就非他不可?”
显荣用手支着下巴,反问回去:“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杜洛城一时语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时候开始、为什么会喜欢显荣的,反正就是喜欢这个人。
“瞧,这就是答案了,好多喜欢都是稀里糊涂没个缘由的。”显荣眨眨眼,一滴滚烫泪珠便从眼眶里滴落,“我要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他……我就告诉他,让他改掉那些吸引我的地方……”
“这法子够损的啊,真是歹毒。”杜洛城摇摇头,轻声叹息。
“这是九郎教我的招数呢。”显荣嘴角微微上扬,挤出一丝笑意。
“那陈纫香呢?你待他还比对我强。”
显荣摇摇头:“你们不一样,是不能放在一起对比的。咱俩是打小的朋友,所以有个未婚夫妻的名头,但我从没想过改变我们的友情……至于香香……香香是个苦命人,对我也不错。他要有本事让我爱上他,以后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杜洛城苦笑着调侃:“合着你是真当我这个未婚夫是摆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