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对这二奶奶十分不满意，道那程凤台是上海滩摩登的留洋少爷，配老古董的二奶奶太不登对。
她可一心想着嫁个富贵人家，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常在水云间进出的程凤台就成了她的首选。十九相信，以她的姿色，进程府是早晚的事儿。
偏她和师妹的谈话落到了被二奶奶打发来灌热水的婢女春杏耳里。
台上商细蕊演的正欢，把深闺寂寞演得恰到好处，来来回回的勾引着台下的看客，外行的只说他搔首弄姿，内行却能看出功底，他的跷功，可真稳。引得众人直喊漂亮。
“我说唱戏的没个正派人，二爷还怪我迂腐。今儿个仔细一打量，别的戏子我不敢说，就说台上这个邹氏，准不是个正经货色。”
显荣不晓得这二奶奶是对戏子有意见，还是对商细蕊有意见，她也不打算去问去解释，毕竟这是程凤台的家事，跟她没半毛钱关系，只定定的看着楼下商细蕊出神，拿了一颗瓜子也不记得嘴里放，捏在指尖许久。
看着台上“搔首弄姿”的“小寡妇”，她心里莫名生起些悲哀来。
打小看戏，她是个极容易被带到戏里去的看客。
旁边范涟对着范湘儿一连串的解释，又和范湘儿身后一道咒骂商细蕊的春杏吵了起来。
这程家的下人都跟石头记里，怡红院中的丫鬟似的，被惯的没边儿了，显荣有些听不清楼下戏台上唱的什么，也不想听他们再编排别人，唰得一下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个下人，又对二奶奶露出微笑，“我去后台转转，就先行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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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荣找了个时间同程凤台商量了，她也要入股水云楼，程凤台自然不拒绝，她出多少钱，就给她入多少股，但有一个条件，要她帮忙整理好水云间从前的烂账坏账。
大晚上，显荣还在水云楼里挑灯夜战，商细蕊的房里，小来搬了一大堆账本，显荣一把算盘一支钢笔一张纸，对着那堆烂账发愁。
商细蕊不懂算账，抱着一盒美国饼干，又撒了把白糖进去，嚼的嘎吱嘎吱响，
“你不是才吃了晚饭吗？”显荣抬眼看他，为商细蕊的饭量感到惊呆。她可是眼睁睁看着商细蕊吃了两碗饭两个大肘子！
“没点干的吃下去，不顶事儿。“商细蕊嘿嘿的笑，挑了块最大的饼干递到显荣嘴边。
显荣张嘴咬住，这白砂糖混饼干的味道对她来说并不好吃，腻得她牙疼，也不知道商细蕊是怎么吃下去的。
“格格，这帐怎么样呀？”
显荣咬碎饼干咽下，摇摇头，“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烂的帐，这账从前是谁管的？”
提到这个，商细蕊就心虚，眼神闪躲不敢看她，“没人管，谁要用钱，就在账本上画一笔。”
“早知天底下有你这样的老板，我也不当什么格格了，投胎到水云楼当戏子，你赚多少钱我划多少笔。就你这样管戏班子，就算是你赚金山银山，也不够他们坑。”显荣气得牙痒痒，心道：怪不得程二爷要我来看账本。“就这位，他妈都死了六次了，他到底几个妈啊？”
商细蕊依旧不敢看显荣，低头吭哧吭哧的塞了满嘴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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