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荣醉酒睡在宁九郎房中那晚,她硬生生枕在九郎膝上,借着酒劲儿说了许多糊涂话。
她说她在法国过的痛苦,
她觉得阿玛和九郎都不要她了,
她说她想过去死。
宁九郎心爱这小格格,听她所言,心里角角落落无不疼痛的,“格格,你有大好年华,不必为了九郎轻生。”他轻轻的抚摸着小格格的头发,“这戏里戏外需分的清楚。格格爱的是台上的杨贵妃,不是唱戏的宁九郎。唱戏的不曾出不了戏,怎么听戏的出不来了?”
他不管显荣能不能听进去,只细声细语的同她讲道理,“格格,你还年轻,尚未见过真正的好儿郎。格格这样的,当配个有身份地位、温和知礼的如意郎君。”
“你知道什么?既然是如意郎君,该是我真心喜欢的才算如意。”显荣疲惫的闭上眼,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叫嚣着。她不要未来的夫君有什么身份地位,他们爱新觉罗家早就没落了,说好听点是前朝贵胄,说难听点,那就跟亡国奴没什么两样。
小格格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宁九郎弯曲了手指代替梳子帮她整理头发。本想着送显荣回她自己房中休息,可格格酒醉,若就这样出去,被下人看到,难免风言风语传开,坏了显荣名声。
轻手轻脚的把显荣挪到床榻上,他甚至连鞋子也不敢替她脱。
宁九郎扪心自问,他是喜欢显荣的,很喜欢很喜欢。
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二人相差甚远,从家世到年龄,没有半分相配的。
他不敢想,若是他死了,格格怎么办?
“小格格,我们不该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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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之后,显荣更加爱在外头玩乐,不入夜不回家,甚至学会了夜不归宿。而只要显荣在王府,宁九郎就闭门不出。
他们互相避着对方,
圈里这么多人,显荣同程凤台最要好,常在一块儿玩儿,连带着和商细蕊也熟悉起来,她和商细蕊对戏都有各自的执着,商细蕊也爱和她说话,有时夜不归宿,就是在水云楼下榻。
水云楼的小戏子们在背后议论显荣,都说显荣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是喜欢他们班主。
某天正午,
水云楼班主房间,比起王府的阔大高敞,可以说是十分简陋。没有精致的摆件,也没有昂贵的家具,显荣就坐在商细蕊的塌上,一双腿悬空挂在塌外头,不住的轻轻摇晃。俨然是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商细蕊一双大眼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昨夜他无意间听到了手底下爱嚼舌根子的人议论显荣,他们说,显荣喜欢他。
“商老板怎么这么看着我呀?”显荣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好奇。天家的格格,皇帝的亲戚,怎么就愿意和我们这样的戏子混在一起呢?”
“可别臊我了,如今什么格格公主的也只是空有其名。况且戏子如何?格格又如何?不都是人吗?”她的眼底生出些惆怅,又很快压下去,“怎么,商老板这水云楼不欢迎我?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