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春班,
隆春班是北平除了水云楼之外,最火的戏班子,显荣还记得四年前她来过这里,
也就是陈纫香对显荣一见倾心的地方。
她撑着栏杆看下头的人唱戏,说实话,她是有些失望的。
这些人的戏,比陈纫香和商细蕊差远了。
她叹一口气,随手扔了个扳指下去当做打赏,左右这场戏已然没兴趣再听了,打算磕完瓜子就走。
偏就这一枚戒指扔下去,正好落在姜登宝脚边。姜登宝的目光往楼上飘过去,正看见倚栏姑娘,他的心里跳的厉害,骤然蹦出几个字来,
仙人跳!
酒鬼!
格格!
好看!
下了戏,他连妆都来不及卸,脱了戏服便往外跑,生怕慢一步,就见不到这个姑娘了。
春寒料峭,显荣把自己裹得很牢,又是厚袄子,又是围巾,又是斗篷,她只留下一张俏生生的脸在外头,东张西望的,正寻找着空余的黄包车。
隆春班搭台的地方和齐王府还是有些距离的,才下过雪,天黑路滑,她可不想走着回去。
“格格?”
她听见身后有人唤她,转过身去,瞧见一小生衣着单薄的站在她身后,冻的瑟瑟发抖,脸上油妆依旧。她认得,这是方才在台上扮罗成的,“你认得我?”
“是,”姜登宝有些失落,看来这位格格那天是真喝醉了,完全不认得他了呢,“格格可还记得前日,您喝醉了,走在路上,摔了一跤。”
显荣喝酒,从不记得自己喝醉之后的事情。
不过姜登宝这个名字她是耳熟的,听陈纫香说过。
“你是香香的表哥吧?”唱戏唱的普通的戏子,她是不想搭理的。或许因为是朋友的亲人,显荣给了他一些好脸色。
香香…姜登宝反应过来,“是表哥。您和陈纫香还认识呢?”
“在东北时听他提到过你。”显荣想着陈纫香,都没发现自己语气变的温柔了些,“也算好友了吧。”
友?天潢贵胄,可少有把戏子当朋友的。
是了,这是齐王府的格格,他们家对戏子的喜欢是祖传的。
至少姜登宝听罢很是高兴,这位漂亮美丽的格格不会因为他是戏子就嫌弃他。
然显荣看了他痴痴傻笑的样子,已然晓得了他的心思,肚子里的坏心肠九曲十八弯,她脱了自己的斗篷,给姜登宝披上。
“穿的这样单薄就出来,也不怕冷。”
姜登宝觉得身上暖洋洋的,怔愣着望着眼前的姑娘,她上了一辆黄包车,在黄包车上回头看他。她笑着,比月色还温柔,比雪色还干净。
“快回去吧,外头冷!”车上的人喊道,
冷吗?
姜登宝拢了拢身上的白狐斗篷,上头还有从姑娘身上带下来的余温。一点也不冷。
淡淡的香水味道萦绕在鼻尖,他心跳的快发疯了。
直到黄包车拐了弯,他还是站在原地,
直到后台的戏子们出来寻他,这才小心翼翼的收好斗篷,回后台去洗脸穿衣。
他唱了小半辈子的生,一直没能找到与他作配的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