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真的好吗?”
时间如同凝固成胶状物般,变得黏腻而恶心。
鬣狗轻佻地触摸着比比东的脸颊,面孔如同掉频的彩电一样模糊不清——唯有那只浅蓝色的眼睛,像是古埃及人的绘画,清晰地待在它该在的地方。
而我们的主角千仞雪在惶恐中僵直。
“我要提醒你,不要做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少尉漫不经心地说,祂的容貌终于定格在千仞雪的那张脸上,“虽然说我创造了你,但你还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千仞雪很想问为什么这个魔鬼会在乎一个普通女孩的生命,但她乖乖闭上了嘴巴。她的人性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借口击败她的政治素质——看吧,连神都说了你杀掉雪珂会让自己后悔。
“您提醒得是。”她最终这么说。
少尉笑了笑:“或许吧?”
祂在世界之纱中隐去身形,时间的凝胶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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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龙应了一声喏,转头要去找一条白绫。然而他的主君抬起手,说道:“等等……我再想想。”
“少主?”
“雪儿,你该不会是心软了吧?”比比东秀眉微蹙,“天斗有女皇前例,你若不杀雪珂,难保有人借此作乱!”
“不,不,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千仞雪的大脑飞速运转,“有啦!我娶珂……她!”
“……”
“……”
“少主,你疯啦?”蛇矛斗罗张开嘴,傻愣愣地说,“一个还不够啊!”
“就是!您要对娘娘忠……”
刺血在一旁帮腔,话没说完就被佘龙狠狠拍了一巴掌:“呆子!咱们少主是个姑娘!姑娘要怎么娶姑娘!”
“那不是娶了娘娘?”刺血挠了挠胡子。
“呆子!说你呆子你还真成呆子了!”佘龙叹道,“之前不是以雪清河的身份娶的嘛!现在少主光明正大地昭告天下自己的身份,这事儿不就吹了嘛!”
“两位长老说得对,这不是耍妇人之仁的时候。”比比东总结道。
“妇人之仁……我真傻,我当初为什么要来这个破地方呢?”千仞雪一声长叹,“不行,我不能……她没错。我……我不能……杀……没错的人。”
“我亲自去找她们……你们收拾一下这儿吧。”
她逃也似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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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皇妹,儿臣擅动刀兵……惊扰了二位,儿臣……千某在此陪个不是。”
可笑的是,来到后宫,见到熟悉的“母后”和“皇妹”,她下意识地自称“儿臣”。随后便反应过来,她这是顶着千仞雪的脸和身子。
从天斗帝后惊惶夹杂着憎恨的样子来看,应该有人通风报信了吧。
“你杀了我的儿子和丈夫,现在要来杀我和珂珂了吧!”皇后将雪珂护在怀中,恨恨道。
千仞雪的脸上还沾着那个士兵的血,她跪坐下来,横剑于膝。
这是她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
而且,至今为止也有很多人死于她的命令。
虽说那些人罪有应得。
“千某……今二十有三,除去孩稚三年,为女子七年,为男子十三年。”
雪珂微微颤抖着。
她的哥哥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哥哥呢?
她战栗着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那个人。
千仞雪的眼睛很漂亮,比雪清河的独眼要漂亮。
她铰短了的金发松散地披在洁白的脖颈上,一双英气的眉毛此刻正微微皱起,似乎是在哀悼。
“皇后娘娘,千某今日……是来求娶公主殿下的。”
“你说什么?”皇后不敢置信,随后露出疯狂的笑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羞辱我们母女吗!”
千仞雪的直觉警铃大作,她正欲起身,只见皇后一手揽着雪珂,一手举起烛台向自己身上倾去。火舌舔舐着这个早已不复风华的女人,点燃了她已有缕缕白丝相间的头发,并很快烧到了雪珂的身上。
小姑娘吓得大哭,本能地试图挣脱束缚;然而她被母亲牢牢禁锢着,只能在无助中被火焰吞没。
“火油!你疯啦——”千仞雪跳起来冲向面前一片火海,天使武魂附体,她咬咬牙,冲进浓烟与火幕。
她完全没有考虑从后面的那扇敞开的大门出去。
就在这时,几股蛛丝从千仞雪身后飞射而来,将她拉了回来。
比比东寒声道:“让她们自生自灭吧!我会叫人来灭火的!”随后她语气舒缓几分,“别再伤着了。”
“滚开!”千仞雪大喝一声,光明魂力几乎失控般勃然爆发,以魂帝之力撕开了封号斗罗的牵制,“你不会懂!”
她在比比东错愕的目光中再次冲进那一团烟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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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雪珂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就像被火烧着了一样,好疼好疼。
“公主,水在这里。”
一股清凉流入雪珂口中,她轻轻吞咽着,烧灼感减少了很多。
对了。
火。
她突然回想起了一切。
“我在哪里?”
“太子府,”那个细声细气的声音说,“殿下说让您现在儿养着。医圣大人和叶泠泠小姐接力为您医治,不会留下痕迹的。”
雪珂努力辨认着这个声音,最后她微弱地、疑惑地询问着:“嫂嫂,是你吗?”
戴灵薇柔声说:“是我。”
“哥哥怎么回事?母后好吗?父皇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嘘——啊,没事了。”
戴灵薇回头看向她的夫君:“殿下,公主醒了。”
千仞雪憔悴地蜷缩在一张扶手椅里,她张开嘴打了个哈欠:“薇薇……记得叫我阿雪。给小珂揭去眼罩吧,她的眼睛应该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