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18

听见这个名字，阮惜文紧蹙的眉头才稍稍松动了一些。如今得知他儿女双全，她心底竟生出一丝欣慰。她不愿因自己的存在而耽误了他的人生。她深知自己早已沦为地狱中的恶鬼，又何必再将他拖入不幸福的深渊。

然而，阮惜文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男女宴席本应分开举行，庄寒雁又是如何能见到宇文长安的？看着母亲终于愿意抬眼看向自己，庄寒雁心底掠过一丝得意，随即开口道：“娘莫非以为是女儿故意去找宇文伯伯的吗？您放心，女儿自然懂得分寸。是他主动来找我，不过就是问问您的近况罢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夹杂着几分试探，“娘不愿意回应，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他呢？”

阮惜文眉间浮现出一抹忧郁，声音低沉而喑哑：“你不该回来的。”

庄寒雁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笑容：“娘啊，庄府才是我的家。若我不回这里，难道要让我在外头流浪至死吗？”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恳求，“娘，我不奢望您真的爱我，也不强求您对我有半分母女之情。但能不能……给我一点点怜惜呢？就一点点，好不好？”

话音刚落，庄寒雁的眼眶已泛红。她望着轮椅上的女子，那张虽冷酷却难掩岁月痕迹的脸庞，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娘，”她低声说道，“我有多羡慕宇文轻慈啊！她漂亮大方，是家中掌上明珠。可为什么，同样是嫡长女，我就过得这般凄苦，被人看不起，还要背负‘赤脚鬼’的恶名？她的娘亲最初也不过是个乡野丫鬟罢了，却能为自己的孩子挣得这样的地位。娘，为什么您……就这么冷心冷情吗？我在叔叔婶婶家里时，总听别人说我的娘亲是京城贵女，芳华绝代。可现在呢？您日日坐在轮椅上不见天日，而我……也被您连累了，受尽旁人冷眼。”

一旁的陈嬷嬷听得心如刀绞，忍不住插嘴道：“大小姐快别说了！主母也是有她不得已的苦衷啊……”

“陈嬷嬷！”一声厉喝从阮惜文口中传出，打断了陈嬷嬷的话。她目光冰冷地盯着庄寒雁，语气淡漠却锋利，“既然你有这么多怨言，往后大可当母女情断，不必再来见我。我也只当你从未出生过。”

庄寒雁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那些刻在脸上的皱纹似乎诉说着无尽的故事，而此刻从她嘴里吐出的话语却是如此冰冷无情。她不明白，为何母亲仿佛对整个庄家都充满厌恶，甚至包括她自己。

她更不知道的是，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令人痛彻心扉，难以接受。她的母亲所承受的一切，远远超出她的认知范围。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京城因裴大福一案闹得人心惶惶，而义子一事更是让来自浥南的官员人人自危。

直到庄寒雁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令牌不见了，她才意识到一切都已经晚了。

府中的下人向来由主母管束，更何况贴身服侍庄寒雁的汲蓝，更是阮惜文特意安排在她身边的人，用以监视她的举动。

当发现庄寒雁得到那块令牌时，阮惜文心中便已权衡利弊。这一次，要么成功，要么玉石俱焚。她别无选择。

于是，她凭借这块令牌联系上了宇文府。在这个世界上，她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