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侣 06
钟无寐和江宇轩找到一家酒楼,径直去了二层临窗的位置。二楼视野开阔,看得见白云朵朵,远山萧萧,更有街上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
此时菜还未上,江宇轩知道钟无寐要在心里想想钟禄仁回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也不打扰,两人相顾无言,他只能往外看风景。
一个熟悉的粉影过去,江宇轩仔细看了看,随后指着窗口说:“无寐啊,你看这是不是你那个未婚妻?还跟着一个男的拉拉扯扯。”他带着看好戏的吃瓜表情,不忘继续揶揄,“早跟你说多学学我,整日一张冰块脸,连未婚妻都看不住。”
钟无寐本来没什么感觉,听这话却觉得有些刺耳,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又被挑起。尤其他没听说林洛景认识很多男子,万一被骗了,或者是那个蠢女人想通过这种方式解除婚约…钟无寐越想越觉得可怕,连忙往外看。
竟然是林洛景和裴云天。林洛景挽着裴云天,很热情地到处指指点点,姿势像是介绍什么,裴云天看起来倒有些惶恐,拼命想和林洛景拉开距离。两个人就这样你情我不愿地走在街上,也算一道独特的风景了。
其实今天裴云天是去找药材铺子商量生意去了,贵重的药材和一般的药材之间的差价即便只是五五分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裴云天心情颇好,想着就用手里头剩下的钱去买一双新鞋,再去酒楼大吃大喝一顿。
没想到路上就碰到了林洛景。这个丞相家的千金是个自来熟,上来就搂着他的胳膊,像是好久不见的朋友,又说些颠三倒四的话,问他来这里多久了,是否还习惯。裴云天只当她问自己来京城多久了,都一一回答。但他还是很惶恐,自己的恩人爱而不得的女子,突然对自己大放殷勤,换成谁恐怕都会惶恐不安的。
反观林洛景倒是简单,钟无寐送她回丞相府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要多看着她,她那个爱权又求财的丞相父亲就巴巴地将她关在房间里这么多天,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出来。她一路走一路寻,还真碰上了裴云天,当即喜不自胜。只是苦于无法直接询问,只好拐着弯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果然是五年前,而且裴云天所说的五年前的生活也的确和林洛景记忆中的这个世界不太一样,她想裴云天或许是失忆了。她几乎按捺不住激动,东道主一样的带着裴云天在街上买买买,一边寻思怎么能让裴云天恢复记忆再一起想办法回现代。只是裴云天拘谨得很,一圈走下来只有她一个人说个不停,又看什么都新奇,只是害怕一松手裴云天就被她吓跑,才什么都没买。
但钟无寐在上面看着这么一幅画面碍眼得紧,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想加进他们把两个人分开,索性就撇过头不再看他们。
江宇轩看他脸色不好,只以为是在吃林洛景的醋,在身边找了半天也没翻到什么可用的东西,拿酒楼的东西算是破坏公物,在楼上大喊大叫又有失他贵公子的身份,可眼见着两个人越走越远就要离开他的视线了,从身上掏出个银锭子就朝裴云天后脑勺扔去。
裴云天正附和着林洛景嗯嗯啊啊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冷不防后脑勺一疼,低头一看竟是天上掉银子了,赶紧捡起来抓着。
林洛景没他那么爱财,知道是有人扔的,往上看了一圈定格在江宇轩那张笑脸上。
“江宇轩!你干嘛啊!不知道高空抛物犯法的吗?!”林洛景气急,她知道江宇轩是故意的,不知道他又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要砸她的人!也不知道裴云天的脑子是不是被撞得更傻了,以前的事彻底记不起来了。
?!林洛景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赶紧转头想问裴云天,却被江宇轩慢条斯理的装腔作势打断:“拿着钱赶紧走吧。这个姑娘已经订婚了,是我兄弟的女人了。”
钟无寐转头走神走得极远,根本没有注意到江宇轩拿银子干了什么,听到林洛景的话才知道江宇轩竟然砸了那个小兔子,不知道那么白白净净的人有没有被砸哭,这么高的楼这么硬的银子,还有江宇轩那么大的手劲…他有心说江宇轩几句,苦于正端着茶杯喝茶,想着喝完这一口一定要给裴云天砸回来。听了江宇轩后面那句话,直接一口茶喷出来,到底也没喝成,反倒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洛景在底下更生气了,叉着腰怒骂:“江宇轩,你有病是不是?!砸了人不知道要道歉的吗?还有,什么女人女人的?谁是钟无寐的女人了?江宇轩,你的嘴不用来道歉就没有必要张着了。”
其实裴云天没什么想法,他早就知道自己虽然是个太医,还是要处处伏小做低,处处被人看不起。贺兰钧是这样,宫里的侍卫太监也是这样,这个看起来就周身贵气的公子哥,又凭什么看得起自己呢?
不过这些他都会一一讨回来的。裴云天的手握着那个银锭子,狠狠攥紧,竟然捏得微微变了形,却还是硬邦邦硌着手掌心,像是永远顽固不化的人心。
江宇轩没想到林洛景反应这么大,心里也知道这事确实是自己不对,他也不是钟无寐那种有中二癌的倔驴,当即站起来行了一礼:“是我刚刚打偏方向了,这位兄台对不住了。”
此时虽然是午饭的时间,街上仍然热闹,他们这样闹了一出,引得行人纷纷驻足。虽然裴云天和林洛景的位置看不到钟无寐,但别的方向的人都能看到,他虽然从来都万众瞩目,但这种现眼还是头一遭,有些不自在。好容易咳完呛的那口水,站起来对林洛景和裴云天招手:“你们上来说吧。”
裴云天和林洛景上来的很快,但对钟无寐来说看不到他们的时间里每秒钟都是煎熬。好容易等到,他的眼睛几乎被钉到裴云天身上了,拔都拔不下来。没等裴云天行礼,他就先说出那个想了很久的话:“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