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侣
02
张稷赶紧拽住这个祖宗:“王爷,今天来的不是贺兰大人。”
“不是贺兰钧?”钟无寐闻言更不高兴了:太医属诊治美颜的只有贺兰钧一个拿得出手的太医,虽然他不喜欢林洛景,可她仍是准渊政王妃,太医属这么不给他面子,随便就用个太医打发了吗?
看着钟无寐愈发阴沉的脸,张稷赶紧解释:“这次来的是贺兰大人的徒弟,叫裴云天。贺兰大人今天上午已经被陛下逐出太医属了。”作为一个优秀的贴身侍卫,张稷看到自家主子皱眉就又赶着解释,免得主子多问多烦恼,“听说是裴云天给陛下消黑眼圈的时候告了贺兰大人一笔,说是贺兰大人故意不一次性给陛下治好,要一点点钓着陛下。这种小心思虽然不算严重,但我们那个陛下您也知道,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何况还是在她珍爱的脸上做文章呢。”
钟无寐皱皱眉:“不是被贬了,怎么还喊贺兰大人呢?”
张稷笑得讪讪,他也见过贺兰钧几次,那样倨傲的人他不相信会为了富贵荣华做出这种事,多半是被徒弟给陷害了。况且刚刚王爷的样子,分明也是这么想的。
正这时,长亭外有匆乱的脚步,像风雨中越滚越大的雪声,带着点莫名的浪漫,逐渐靠近他们。随后有小厮扬声通报:“王爷,裴太医到了。”
钟无寐不想看见贺兰钧,但是对这个能把又智又蠢的贺兰钧给摆一道的小太医很感兴趣。从听到脚步声就已经开始等待了,这时就赶紧抬头。
这一抬头才发现,早已是黄昏日暮。那个他有记忆的初见不是一个连空气中的粉尘都闪闪反光的艳阳日,也没有斑斓怒放的火烧云,着色浓烈的一轮圆日都被远山吞了小半,将影子拉成一个个黑团,胡乱塞进长亭,像小孩捣蛋在宣纸上留下的墨迹。外面看着还算亮堂,长长的连亭这时候却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但是裴云天像是在发光。也许是他的脸太白了,又嫩,几近透明,整个人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像是发着光,引得人一眼就被吸住了。钟无寐用挑剔的眼光仔细描摹裴云天的五官,从一对圆溜溜的无辜杏眼到薄厚适中的嘴唇上,最后得出结论:裴云天这种小白兔,还是特别好看的那种,能把贺兰钧那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扳倒,一定是向女皇吹了枕边风。
与此同时,裴云天也在打量钟无寐。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却是第一次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钟无寐背光站着,只能看见带着阴影的脸部轮廓,长袍随着若有似无的细风轻轻鼓动,面前是黄昏的光,身后的天已经擦黑,只能隐约看见远方的山,层峦起伏,整个人像是光与夜的分界线一样,晦暗难辨。
裴云天眼珠一转,上下一扫,极快就收回视线,毕恭毕敬地行礼:“臣太医属裴云天见过渊政王。”
“嗯,免礼吧。”钟无寐本来也和贺兰钧没什么往来,只不过是内心明白他被陷害了而已,连欣赏都算不上,点头之交都没有,说给他出气就是天方夜谭了。不过看到裴云天之前,钟无寐的确对这个连师傅都陷害的小人没什么好感,想着要刁难他一顿好好让自己开心开心,缓解自己被林洛景那个蠢女人败坏了几天的心情。可真见到人,看着那张出众的美人脸,即便心里已经把他划定为女皇的男宠了,也不舍得再拿美人出气。钟无寐自认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否则也不会天天对着林洛景那样整个京城都数得着的美女喊“蠢女人”。可到了裴云天,突然就有些不忍心,这样乖顺的小兔子,行礼的时候小小一只,就算被戏弄应该也是这样讷讷又无辜的样子,一点意思都没有,只会平添些愧疚,像林洛景贺兰钧那样欢脱的人,耍了才有些趣。钟无寐脑子千回百转,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自己也觉得理由有些刻意,于是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
绕是裴云天最会看人脸色,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站在原地,仔细回忆哪里惹到了这个恩人。张稷早就习惯了自家主子的喜怒无常,眼瞅着他是向林洛景所在的厢房走,赶紧带着裴云天跟上,还不忘把小厮打发回去。
厢房里的林洛景不顾丫鬟喜鹊的奇异眼神,正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她本来就是游戏穿越,五年前一次读档失误不小心把异时空的通道打开了,导致自己也受到了系统的惩罚。不但所有读档次数都被收回,还要求她在不表现出任何现代行为的前提下找到被混进这个时空的另一个现代人。
林洛景觉得没有比自己更惨的人了,本来穿进这个系统是快乐地找男人的,之前爱她爱得像被下了蛊,现在一个个又像是被下的蛊解了一样,对她爱答不理。后来柳修文回去当他的波斯王子了,花应迟也隐居山林了,剩下个只会喊“蠢女人”的野蛮人钟无寐和他的好基友江宇轩。茫茫人海中还要找个同样是现代人的古代人,她也试过在街上大喊“飞碟”,结果一下子就被系统吞了,还遭到一次警告,据说警告三次系统就要禁言她两天小惩大诫。最近又有了个狗屁赐婚,林洛景都想爆粗口了。谁要是嫁给他得倒霉死!那个人又傲娇又野蛮,发起脾气和个小孩子一样莫名其妙,况且也很嫌弃她。
林洛景想找个地方逃出去远走高飞,去别的地方找她那个见面也不识的同乡,顺便逃了这桩赐婚。虽然她第一次尝试就被土匪劫财又差点劫色,但是作为理所当然的女主角,她相信自己会活到大结局的。所以林洛景仍然锲而不舍地在屋子里找哪个方向的守卫少,方便逃出去。
喜鹊看着自家小姐这不长记性的样子,连劝都懒得劝了:左右渊政王怕小姐在自己这里逃跑回头被丞相针对,所以派人把厢房守得密不透风,比起看护更像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