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终极笔记

湖水比她想象中冷得多。靴子踩进去的瞬间，冰凉像刀片一样贴着脚踝刮过去，屈俭英浑身一个激灵，但没有停。她往前走，水漫过小腿、膝盖、大腿，背包浸入水里之后变得沉重，石板的轮廓贴着后背往下坠了一下，被她用手托住。

"小屈！回来！"潘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粗重急促。但屈俭英没有回头。她的目光锁在面前那一片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碧绿水面上，离充气筏子还有不到几丈远。吴邪已经从筏子上伸出了手，满脸焦急地朝她喊着什么，但她听不清。

水没到了胸口。冷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的呼吸压得紧促起来。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蹚，脚尖试探着踩实水底的淤泥和碎石，一只手死死托住后背的背包保持石板不被水冲走。

充气筏子在她面前斜着靠过来，吴邪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胖子从另一侧拉她的背包带，两个人合力把她拽上了筏子。屈俭英趴在筏子边缘大口喘气，浑身湿透，水珠从头发和衣摆滴滴答答地落进筏底积水中。

"你疯了啊！"吴邪一边翻找毛巾一边吼她，"小哥还没上来你下去有什么用！"

"门在哪？"屈俭英撑着筏面坐起来，声音被冷水激得发抖，但语气平直得不像她自己，"水下面的门在哪个位置？"

黑瞎子的视线从筏尾投过来，他靠在筏尾湿淋淋地拧自己的衣摆，墨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了，露出一双狭长锋利的眼。他看着屈俭英，那眼神比平时少了些戏谑，多了些判断。他朝筏子左前方一点的水面扬了扬下巴："就在那底下。大约三丈深。那道石门原本开着一条缝，我跟解雨臣先出来的时候哑巴还在后面，结果石门忽然合上了，他没能出来。"

解雨臣坐在筏子另一侧，脸色发白，嘴唇泛着一层浅紫，显然在水下消耗不小。他看向屈俭英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但没有说话。

屈俭英把手伸进背后的背包里，摸索着抽出那片石板。石板被水浸透了，表面湿滑冰凉，边缘的刻纹在指腹下依然清晰如初。她握着石板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头对黑瞎子说："你能带我潜下去吗？就到石门的位置。"

黑瞎子抬了抬眉梢："你有办法开门？"

"他有办法。"屈俭英攥紧石板，"他告诉我的。"

黑瞎子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玩世不恭的调子，反而带着一股子粗粝的、被逼到绝境之后的爽利。"行。憋气能憋多久？"

屈俭英在原来的世界里连游泳池都没正经去过几次，但此刻脑子里疯狂翻阅着系统之前加载过的"基础医疗知识"——那里面确实有一段关于水下憋气的客观描述。她估算了一下，咬牙报了一个数："一分钟。"

"够了。"黑瞎子从筏底拽过一条备用的防水索，在屈俭英腰上绕了一圈固定好，另一端攥在自己手里。他又检查了一遍她身上的石板和背包，确认没有松动的东西。"下去之后别慌，我带着你下沉。到石门位置之后你自己操作，我守在你旁边。如果半分钟之内不行，我拽你上来。"

屈俭英点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灌满胸腔，然后随着黑瞎子翻身一起没入水中。

入水的那一刻世界骤然安静下来。所有湖面上的风声、人声都被隔绝在外，只剩水压从四面八方贴着她的皮肤包裹上来。湖水绿得发暗，视野里浮动着细细的悬浮颗粒和飘摇的水草。黑瞎子在前方拉着绳子带她下沉，手臂摆动的姿态流畅自如，像一条水的影。

屈俭英屏着气，眼睛在浑浊的水里努力寻找。下降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前方的水色忽然变暗了一截——一道巨大的石门从水底的阴影里显现出来，通体青灰，表面覆着薄薄的苔衣。石门中央有一道竖直的缝隙，紧紧闭合着，几乎看不出有开口的痕迹。而石门左侧，有一个巴掌大的浅凹槽，形状和厚度恰好贴合她手中的石板。

屈俭英的心脏猛地一撞。她游过去，左手扶着石门冰凉的表面稳住身体，右手把石板对准凹槽嵌了进去。石板入槽的瞬间，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从石门的深处传递出来，像什么东西被撬动了。

但门没有开。缝隙依旧紧闭。

屈俭英憋着的这口气已经过去大半，肺里开始胀痛。她盯着那个凹槽和石板上的刻纹，脑子里飞快地回想昨夜他说过的话——"石板上的字，我认得大半"、"上面写的是进入那扇门的方法"、"还有一些警示"。她眯起眼凑近了看，凹槽边缘有一条极其浅细的导槽，从槽口蜿蜒向下，通往石门底部的一道暗缝。

水。需要水进去。或者是……血？她不确定，但此刻她没有别的选项。

她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在水底疼得嘶了一声，把带血的手指按在导槽的入口处。血珠在水中散开一缕极细的红丝，顺着导槽的走向缓慢地流淌下去，像一条红色的线穿过石门的表面。

门内又传来一阵更明显的震动。石门中央那道缝隙，极其缓慢地、像被从内侧推开一样，露出一条足以容人侧身通过的开口。

同时，一道身影从门内的黑暗中迅速游出，与屈俭英撞了个正面。

张起灵看到她的一瞬间，瞳孔骤缩。他的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但水下无声。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按在导槽上的流血指尖，再移回她的眼睛，那双在幽暗水底也依然沉黑透亮的瞳孔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屈俭英已经没有气了。肺里的疼痛烧到顶点，她眼前开始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坠。张起灵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往水面带。他的手臂力气极大，单手搂着她向上破开水层，速度远比黑瞎子带她下沉时快得多。

冲出水面的一瞬间，屈俭英猛地大口吸气，湖水呛进了喉咙，她剧烈地咳起来，整个人瘫软在张起灵托着她的臂弯里。她听见他在她耳边急促地喘着气，心跳透过湿透的衣料贴着她的后背传来，又重又快。

筏子靠近的声音，吴邪和胖子拉人的动作，毯子裹过来的触感，她都只是模糊地感知着。等她从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中缓过来，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瘫在筏子中央，身上裹着毯子，旁边蹲着张起灵。

他浑身也是湿透的，但比起她呛水后的狼狈状态，他看起来只是呼吸略微粗重了些。他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让她半靠着筏边不至于平躺呛水，另一只手正掐着她的脉搏数着。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她食指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眉心微蹙着。

屈俭英咳得嗓子又疼又哑，但她看着他那副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笑。她哑着嗓子对他说："……门开了。"

张起灵抬起眼看她。那双在水底翻涌过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已经恢复了表面的沉静，但屈俭英被那双眼睛近距离注视着，能看见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还在微微动着，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深水。

"谁让你下来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压在嗓子眼里几乎听不清。

屈俭英又咳了一声，嘴角沾着水痕，却弯了一下："你让我拿石板来找解雨臣。我没找到他，就先下来了。"

张起灵看着她嘴角那个弯起的弧度，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垂下眼，把她流血的手指拿起来，用自己的衣摆裹住，用力按了按。

"以后别这样。"他说完这句话，把她的手轻轻放下，起身走到筏尾去看石门的方向了。

屈俭英裹着毯子躺在筏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水珠顺着他后颈的发梢往下滴，他的肩背在湿透的衣衫下绷得紧紧的，但她注意到他方才帮她按手指的那只手的指节，攥得太用力，此刻还在微微泛白。

湖面又起了一阵风，吹动芦苇荡沙沙作响。屈俭英把食指上裹着的衣摆布料展开看了看，那个咬破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留下一道浅细的印痕，旁边是他衣摆上洇开的一小片淡红。

她重新裹好毯子躺平，望着头顶那片被秋日阳光晒得发白的天，觉得指尖还在发烫。

系统在她的意识深处安静地跳了一下。

【幸福值+12。当前总幸福点：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