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妗瑾从暗道出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得微凉。手里这份密函,是她在虹口会馆拿命换的,每一个字都连着沈家的血海深仇。
她刚站稳,不远处那辆黑色西洋轿车就悄无声息滑到面前。这辆车她太熟悉了,码头、百乐门、深夜街头,它总在暗处跟着,不远不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车窗降下,严浩翔坐在里面,脸色比平时冷了好几度,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看见她平安无事,他紧绷的神情才松了一丝。
“上车。”他语气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妗瑾没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暖得恰到好处,他立刻递来一件厚实外套,又塞过来一杯温热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一直跟着我?”她声音轻轻的。
严浩翔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淡却格外认真:“从你进虹口会馆开始,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一个人闯那种地方,我怎么可能放心。”
沈妗瑾心口一酸,把怀里的密函抱得更紧:“我不想拖累你们。”
“说什么傻话。”严浩翔侧过头看她,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心疼,“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你。你要闯刀山,我替你开路;你要报仇,我就是你的后盾。”
他没多问细节,直接打方向盘往军部开:“张真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就等你这份证据。藤野川洋再嚣张,这次也跑不掉。”
沈妗瑾靠在椅背上,忽然全都明白了。
之前码头被巡捕为难,他突然出现解围;百乐门二楼那道注视她的目光;深夜送她回家;给她能在租界畅通无阻的徽章……
他从来都不是碰巧出现,他一直都在,默默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车稳稳停在军部楼下,副官已经在门口等候,神色恭敬。
沈妗瑾推门要下车,严浩翔忽然伸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他指尖温热,握得很轻,却让人特别安心。
“我就在车里等你,一步都不离开。”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郑重,“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别硬扛。吹一声哨子,我马上就到。”
沈妗瑾点点头,转身跟着副官走进军部大楼。
办公室里,张真源一身笔挺军装,站得笔直,周身气场冷冽。看见她进来,他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沈妗瑾走上前,把密函递了过去。
张真源打开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越往下看,他眼底的怒意越明显,最后“啪”一声合上密函,眼神锐利如刀:“证据确凿,藤野川洋这次插翅难飞!”
他抬眼看向沈妗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动容与心疼:
“虹口会馆那样的地方,你也敢一个人进去。”
【叮——张真源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 28%】
沈妗瑾轻轻低下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倔强:“我没得选。这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我不能放过。”
张真源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多说,拿起电话直接下令,语气冷硬果决:“传令下去,立刻封锁上海所有港口、车站、租界出入口,全城搜捕藤野川洋。他手里有人质,一切行动以人质安全为先,务必活捉!”
电话那头应声利落,军令一出,整个军部瞬间运转起来,走廊里脚步声、传令声交织,一场针对藤野的大网,彻底拉开。
挂了电话,张真源看向沈妗瑾,神色缓和了几分:“你现在是藤野的眼中钉,他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派一队亲兵保护你。”
“不用麻烦,严浩翔在下面等我。”沈妗瑾如实说。
张真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也好。严浩翔在租界人脉广,有他护着你更安全。你告诉他,一旦发现藤野踪迹,立刻联系军部,不要擅自行动。”
“我会的。”
沈妗瑾转身要走,张真源忽然叫住她:“沈妗瑾。”
她回头。
“你不是一个人。”张真源站得笔直,眼神认真,“你的仇,也是上海百姓的仇。这次,我们一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给沈家一个交代。”
沈妗瑾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推门走出办公室。
楼下,严浩翔的车还稳稳停在原地。看见她出来,他立刻推开车门迎上来,大步走到她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第一句话就是:“没受伤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别担心。”沈妗瑾摇摇头。
严浩翔松了口气,伸手自然地把她护在身侧,挡开周围来往的人流:“走,先回我给你安排的安全屋。那里隐蔽,日方的人找不到。”
沈妗瑾被他护着上车,刚坐稳,严浩翔就递过来一个食盒:“你从昨天到现在没好好吃东西,先垫垫,都是你爱吃的。”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温热的糕点和糖水,心里一暖。原来他连这些细节都记着。
“严浩翔,你明明可以不用卷进来。”沈妗瑾轻声说,“藤野背后有日方势力,得罪他,对你、对严家都没有好处。”
严浩翔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她,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我可以不管上海的局势,可以不顾严家的面子,但我不能不管你。小时候我答应过要护着你,这次回来,我就没打算再放手。”
车缓缓驶进夜色,沈妗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
车子刚开到半路,严浩翔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听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沈妗瑾心里一紧。
“藤野找到了。”严浩翔语气冷了下来,“他躲在江边废弃货仓,手里挟持了五个人质,点名要见你。”
沈妗瑾猛地坐直:“他要见我?”
“是。”严浩翔点头,眉头紧锁,“他说,你不去,他每隔十分钟杀一个人质。他就是算准了你心软,想把你引过去。”
沈妗瑾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严浩翔,眼神坚定:“我去。”
“不行!”严浩翔立刻拒绝,“那是他的陷阱,你过去就是自投罗网。虹口会馆你已经闯过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冒险。”
“可他手里有人质。”沈妗瑾看着他,“那些人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藤野要的是我,我去了,人质才能安全。”
严浩翔盯着她,眼神又气又心疼。他知道她的性子,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妥协了,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强硬:“要去可以,必须带上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他。这次,我站在你前面。”
沈妗瑾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
严浩翔立刻给张真源打电话,简单说明情况,然后调转车头,朝着江边货仓疾驰而去。
车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严浩翔从副驾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检查好子弹,递给沈妗瑾:“拿着,防身。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别离开我身边。”
他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货仓风大,别着凉。”
沈妗瑾握紧手枪,心里安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