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重重合拢,将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在内厅之外。这里空旷得反常,只有正中的舞池,头顶悬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把沈妗瑾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孤身站在舞池中央,像一只被关进笼中的鸟,看似无路可走,眼神却稳如止水,没有半分慌乱。
她知道,这里是藤野川洋的地盘,是虹口会馆最隐蔽的内厅,也是对方专门为她设下的局。
从她踏入会馆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可她没有退路——为了沈家血海深仇,为了上海百姓,她必须拿到那份能置藤野于死地的密函。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叮——任务提示:藤野私通日方的密函,藏在厅侧日式壁橱暗格,需在献舞时伺机盗取,全程不可引起怀疑。】
沈妗瑾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尖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没有乐曲,没有伴奏,她微微屈膝,身姿轻转,独自在空荡的舞池中起舞。
墨色旗袍如夜色凝成的花瓣,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舒展,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臂都优雅得体,看上去全然是全心献艺的歌姬模样。
她一边舞,一边用余光飞快扫过厅侧,那座日式壁橱就立在阴影之中,柜门紧闭,外表平平无奇,谁也不会想到,里面锁着足以颠覆整个上海日方势力的证据。
她控制着步子,一点点朝壁橱靠近。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急促,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能借着旋转的间隙,悄悄估算着自己与壁橱的距离。
一步、两步、三步……眼看再往前一点就能触到柜门,就能摸到那个藏着密函的暗格,命运却在此时狠狠掐断了她的节奏。
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藤野川洋带着两名身形高大的保镖缓步走了进来。他一身和服,面色阴鸷,狭长的眼眸死死落在沈妗瑾身上,像一条盯住猎物的毒蛇,开口时语气冷得刺骨。
“沈小姐的舞,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这舞里藏的,是对我的心意,还是想要杀我的杀机?”
沈妗瑾心头猛地一紧,可舞步半点未乱。她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抬头迎上藤野的目光,语气平静自然。
“藤野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介靠歌舞谋生的歌姬,除了尽力献艺,还能藏些什么?”
藤野冷笑一声,并不相信她的说辞。他慢悠悠走到壁橱旁,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柜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压迫感。
“最好如此。我向来不留后患,沈家的余孽,本就不该活在世上。你能活到今天,不是你命大,是你对我还有用。”
这句话像一块冰,重重砸在沈妗瑾的心上。她瞬间明白,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目的、自己暗地里的所有探查,早就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这场邀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瓮中捉鳖的戏码,而她,就是那颗被盯上的棋子。
巨大的危机感席卷而来,后背已悄然渗出冷汗,可沈妗瑾依旧强装镇定。
她停下旋转,身姿依旧端庄,柔声开口,试图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先生若是看累了,不妨坐下喝杯茶,稍作歇息。”
藤野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沈妗瑾:“你不必费心周旋。我今日叫你过来,有话直说。”
沈妗瑾抬眸,神色渐渐冷了下来:“愿闻其详。”
“我要你为我所用。”藤野语气强势,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在上海混迹多年,容貌出众,人脉广阔,只要你肯替我笼络各路权贵,帮我稳固势力,我可以饶你不死,甚至帮你恢复沈家昔日的荣光。”
沈妗瑾在心底嗤笑。恢复沈家荣光?这个人,正是当年血洗沈家、杀害她父母的元凶。他轻飘飘一句承诺,就想让她放下血海深仇,俯首帖耳,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她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压下翻涌的恨意,故作迟疑:“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恐怕担不起先生如此重任。”
“你能。”藤野上前一步,眼神贪婪地锁住她,“只要你听话,此前你暗中打探我消息的事,我可以一笔勾销。可你若执意反抗……”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意,已是赤裸裸的威胁。反抗,就是死。
沈妗瑾垂下眼眸,掩去眸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与冰冷。再抬眼时,她脸上已经换上一副为难犹豫的神情,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此事关系重大,我一时难以决断。恳请先生容我考虑一夜,明日一早,必给先生答复。”
藤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话的真假。
良久,藤野终于发出一声冷笑,松了口:“好。我就给你一夜时间。你给我记牢,这里是虹口会馆,是我的地盘,就算你有通天本领,也插翅难飞。别想着耍花样,否则,明天的上海,就再也没有沈妗瑾这个人。”
沈妗瑾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多谢先生成全。”
藤野不再多言,狠狠瞪了她一眼,便带着两名保镖转身离去。厚重的木门再次合拢,内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沈妗瑾紧绷的身子才骤然松懈下来。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强压下心底的后怕,快步冲向厅侧的日式壁橱。指尖飞快地在柜门侧面摸索,不过片刻,便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隐秘机关。
她轻轻按下,只听一声极轻的“咔哒”,壁橱内侧的暗格缓缓弹开。
暗格之内,一叠叠机密密函整齐摆放,纸张之上,写满了藤野与日方私通的阴谋计划。最上方那一封,赫然有着日方高层的署名,正是她此行要找的核心证据。有了这封密函,藤野走私鸦片、残害百姓、勾结外敌的罪行,便铁证如山,再也无法抵赖。
沈妗瑾呼吸微促,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她飞快地将密函拿起,小心翼翼藏进旗袍内侧的暗袋之中,紧贴肌肤,确保万无一失。
随后,她将暗格关好,把壁橱门恢复原状,仔细抹去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确保看不出一丝被动过的迹象。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走回舞池中央,静静站定,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盗取从未发生。孤灯依旧摇曳,可她的眼神,早已从温婉沉静,变得淬满冷光。
密函到手,大局已定。
她孤身入险地,在虎狼环伺之中,拿到了能让仇人万劫不复的证据。那些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恨意、那些支撑着她走下去的执念、那些为了复仇所受的委屈与凶险,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坚实的依靠。
沈妗瑾抬眸,望向紧闭的木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