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旷古绝今的战役,凌惜已然打完。他起初的谋划,是攻克扶桑城后,在河谷驻军。然而,当下晋狼国的税收皆投入兵部,且正值农忙时节,他陷入进退两难之境,只得按兵不动。
长峰城的城下之地,在司南佐礼部的悉心操持下,已从荒芜之境摇身变为片片农田。水车绕过蒙茵,发出潺潺急水声。
稚子们扎着小辫,手持风车在田埂上欢快嬉戏。有个五六岁的孩童,不慎踩倒了几株稻苗,随即迎来父母的“特别关怀”,这别样的经历,也算是给孩子留下了一段独特的童年记忆。
“你瞧那孩子,多招人喜欢!”
“是啊,他头上绑着风车,活脱脱像天上的仙人。”
“那是风车,又不是仙人!”
……
“看呐,那儿有一群鸡,快去抓!”
“不抓,我要抓给大哥吃!”
“……”
……
还有情窦初开的妙龄少女,俊俏的脸庞上,浓眉大眼间闪烁着对心上人的爱慕之光。
“听村口兴国会的士卒说,这场仗打完了,一会儿军队就要经过。”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在河边用皂角洗衣物时说道。
“真的吗?那太好了!”另一位妇女兴奋得跳起来,“我的儿郎们可盼这一天好久了!”
“是啊,盼着这一天,咱们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
“哎,他们咋还不来啊!”妇人焦急地搓着手指。
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及近,大地都随之震颤。前来开道的是晋狼国的重甲骑兵,他们未持长枪,仅在腰间别着长刀,手持大纛。沿途忙于农事的百姓被这阵仗吸引,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前来一睹凌惜的风采。
三百名骑兵左右各一百五十人整齐列队,中间的官道留出宽逾五米的通道。中军由一千刀盾手在四周护卫,两千长枪手相随,还有凌惜的五百亲卫。队伍最前方是身着黑甲的凌长午和凌与。
因要赶回都城,凌惜仅带了几千人的队伍。后军是白驹千里、尤霜、凌褚、渊鹤尧率领的雷豹骑。凌惜本可施展法术返回都城,但他此举意在让百姓看到晋狼国兵强马壮,知晓他们缴纳的税收并未被贪腐。同时,兴国会也会留意人群中表情有异的其他妖族细作。
左城,历经战乱洗礼后,已由工部重建。城门处一排排崭新的房舍拔地而起,大街两侧堆满各类粮食,往来商贩络绎不绝。
“看那儿,有人来卖东西了,快去买一份尝尝,看着就香!”
“瞧那边,好像在做糖葫芦呢!”
“你们看,是一座桥!”
……
商贩们穿梭往来,百姓也有闲暇进城逛街。负责接应的官员和将士早已做好十里相迎的准备,还允许百姓围观。礼部的人燃放烟花,恭贺凌惜凯旋。
每一位官员皆是凌惜和白驹千里亲自选拔,即便有居心叵测的贵族,也会被兴国会和中央禁卫军制住。凌惜未乘车辇,而是身着甲胄、手持天子剑卢渊,气宇轩昂地进入左城。
凌褚身材高大魁梧,气度不凡,脸颊棱角分明,目光犀利,颇具威严,宛如凌惜的父亲。他一路前行,百姓纷纷跪地向凌惜问安。尽管兴国会的士卒再三强调不必行礼,但受封建思想影响数千年的百姓,一时难以改变旧习。
凌惜打算对新生的百姓进行思想引导,将晋狼国凝聚成铁板一块。若拿下源州,便能彻底掌控整个北梁和南国的左侧,毕竟他已完全控制北梁的北部。
前一日,扶桑结界逐渐消散,那些恐怖的死亡机关也停止运转。白驹顾安身着一袭紫色甲胄,手持礼书和郡守玺,等候凌惜前来接收。白驹顾安虽心中略有不服,但看到站在凌惜左后方、多处负伤的白驹千里时,一脸惊愕。
凌惜和白驹千里皆疲惫不堪,凌惜身后清一色制式甲胄的士卒也在强撑。与白驹顾安的两万紫甲军相比,凌惜的军队显得颇为狼狈。
白驹顾安微微屈身,嘴角含笑,这并非向凌惜行礼,而是向白驹千里行礼:“外臣白驹顾安奉吾皇陛下之命,将三千座城池的扶桑城交由贵方,请晋狼侯换防!”
“不敢当,不敢当!”凌惜微微抬手,神情冷漠,“此次劳烦大将军了!”
“这是外臣分内之事!”
“嗯!”凌惜点头,白驹千里转身向身后士兵挥手,“关闭城门,所有士卒列阵,不准叨扰百姓!”
“诺!”传令兵立刻撤出行军帐。
紫甲军行动迅速、雷厉风行,两万人的辎重不到半刻便撤离完毕。
白驹顾安经过白驹千里面前时,白驹千里微微欠身:“大将军一路走好!”
“外臣告辞!希望下次学生披挂大元帅时,老师仍是晋狼国的国师!”白驹千里未言语,只是伸手示意。
“弟兄们,撤!”
百姓得知晋狼国重新夺回扶桑城后,纷纷自发拥戴凌惜。
“凌惜!凌惜!凌惜!……”
白驹顾安率军队离开后,白驹千里站在高耸的城墙上,望着其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惆怅。若白驹顾安能为晋狼国所用,一统妖界或许并非遥不可及。
时间线切回现在。
凌惜回到了久违的宫殿,也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佳人,诗易茜。
二人知晓,现在虽然仗打胜了,但是儿女情长一事,还不是当前最主要的。
凌惜和诗易茜漫步在空旷的青砖道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脚下青砖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二人的身影被拉得修长。诗易茜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从心底最深处溢出,她望着远处宫殿的轮廓,心中满是对这场战争的感慨:“这场胜仗,不知耗费了多少人的心血与性命。”那些在战场上奋勇厮杀、倒在血泊中的士兵身影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的心情格外沉重。凌惜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又深沉,他回想起战场上的硝烟弥漫、刀光剑影,每一个战友的牺牲都如重锤般敲在他心上,但他更明白这场胜利的意义,“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守护我们的家国,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
他们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停在一处开满了淡紫色花朵的花树下。花瓣随风飘落,似点点繁星洒落在他们肩头。凌惜转头看向诗易茜,此刻他的内心如同这静谧的夜,既有对眼前佳人的无尽柔情,又有对未来的期许。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待这世间真正太平,我定要为你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见证我们的爱情。”话一出口,他的心微微颤抖,生怕这只是一个遥远的奢望。
诗易茜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的心跳陡然加快,羞涩与喜悦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轻轻靠在凌惜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羞涩:“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那等待的时光里,有担忧,有思念,更有无数个夜晚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然而,这份甜蜜并未持续太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凌惜眉头一皱,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意识到情况不妙。隐藏在影子里的暗卫准备行动,凌惜摆手拒绝。
他迅速将诗易茜护在身后,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决绝,他在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诗易茜。
只见一名士兵策马狂奔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君上,丞相密信!”
凌惜自然防备了,待他贴近士卒时,士卒突然暴起,抓住了凌惜的手腕,士卒的眸子里是蓝色。
确实是白驹祠的人。
凌惜心中暗叫不好,手腕被制,行动顿时受限。那士卒力气极大,双手如铁箍一般,紧紧钳住凌惜。凌惜用力一甩,竟未能挣脱,而那蓝眸士卒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另一只手已迅速抽出腰间短刀,朝着凌惜咽喉刺去。
刀光闪烁,寒意逼人。凌惜侧身一闪,刀锋擦着脸颊划过,带出一道血痕。与此同时,凌惜抬腿猛踢士卒胸口,那士卒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抓着凌惜手腕不松。
“你以为白驹祠的人就这般好对付?”蓝眸士卒恶狠狠地说道,手上加力,试图将凌惜拉向自己,好让短刀再次得逞。
凌惜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跺脚,借力扭转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短刀,同时用肘部狠狠撞向士卒的太阳穴。士卒头部遭受重击,身体一晃,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凌惜趁机挣脱手腕,一个箭步后退,与士卒拉开距离。他警惕地盯着对方,观察着士卒的下一步动作。此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白驹祠到底想干什么?为何要针对我?”凌惜大声质问道。
蓝眸士卒冷笑一声:“你无需知道那么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罢,再次挥舞着短刀冲了上来。
凌惜迅速侧身,躲过士卒的攻击,同时找准时机,一脚踢在士卒持刀的手臂上。短刀应声落地,士卒见状,竟舍弃短刀,双手成爪,朝凌惜扑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招招致命。凌惜虽奋力抵抗,但白驹祠的人武艺高强,且训练有素,一时间竟难以脱身。就在凌惜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蓝眸士卒听到马蹄声,脸色一变,他看了凌惜一眼,恨恨地说道:“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说罢,他迅速捡起地上的短刀,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凌惜喘着粗气,望着士卒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凌惜送回诗易茜后,遁入身形后进入了丞相府。
此时白驹千里正在打坐疗伤。
面对凌惜突然出现,白驹千里似乎早有猜测。
白驹千里嘴唇微张,刚想说什么就连忙躲过几支弩箭。
凌惜也默契的幻出卢渊打掉了几根弩箭。
凌惜和白驹千里背靠背站立,面对着包围他们的黑衣人。凌惜低声说道:“千里!,看来今日我们得并肩作战了。”
白驹千里微微一笑,回应道:“凌惜啊,白驹祠的人有人渗透了,我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不过你放心,你我联手,这些宵小之徒不足为惧。”
凌惜点头,两人心意相通,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两人同时发动攻势,向黑衣人冲去。
凌惜身手矫健,剑法犀利,每一剑都直指要害。白驹千里则以内力深厚,掌风如刀,逼得黑衣人不敢近身。两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一时间竟将黑衣人压制得节节败退。
然而,黑衣人数量众多,且训练有素,攻势一波接一波,丝毫不给凌惜和白驹千里喘息的机会。就在两人渐渐感到吃力之时,一名黑衣人瞅准机会,突然从侧面偷袭凌惜。
白驹千里眼尖,立刻察觉到了危险,他大喝一声:“小心!”随即一掌拍向那名黑衣人,将其逼退。凌惜趁机回身一剑,刺入那名黑衣人的胸膛。
“多谢!”凌惜感激地看了白驹千里一眼。
白驹千里微微一笑:“不必客气,我们还得继续战斗。”
两人再次投入战斗,配合越发默契。在两人的合力之下,黑衣人逐渐被击退,最终败退而去。
战斗结束后,凌惜和白驹千里相视一笑,心中都明白,经过这一战,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信任更加深厚了。
有三个黑衣人见没有得逞准备翻墙而逃,却被赶来的凌长午和凌褚抓到。
次日,上朝。
凌惜看着殿下的群臣,凌厉的眸子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心中的恶魔开始了低语。
“诸位爱卿,孤这半年一直在外征战,所有各地的折子书信大都交由六部在处理,除了很重要的折子外,如今孤凯旋归来,欠诸位爱卿一个承诺,孤突然想起来一个故事,甚是有趣。”凌惜说罢看着阶梯下的众人。
众人默不作声,只是等着凌惜发问。
良久,凌褚走至官道微微屈身:“请君上说以我等,臣洗耳恭听!”
于是白驹千里,尤霜,渊鹤尧,司南佐四位核心人物也走至官道,主动齐声道:“请君上圣明!”
凌惜闻言,这才缓缓道来:“昔日,一头鹿闯入猎场,这头鹿和其它的鹿并未有什么区别,它主动和其他的鹿套近乎,获得了鹿们的信任一日,围场做猎,这头鹿见到他们并未获得猎物,它突然暴起,杀掉了三头鹿,然后将未射中的箭矢插在了死去的鹿身上,诸位以为,这是如何?”
群臣不语,凌褚道:“启禀君上,这头鹿朝秦暮楚,反复横跳,实乃奸细!”
凌惜点了点头,这才缓缓道来:“今日朝堂之上,必有白驹祠安插之人!”凌惜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站起身来,扫视着殿下的群臣,沉声说道:“诸位爱卿,昨日孤遭遇白驹祠刺客行刺,你们看看这些弩箭!上面都有指纹,还有残存的灵力!这背后定有阴谋。”
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群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面露惊惶,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君上!,此事定要彻查到底,还君上一个公道!”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站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道。
“不错,定要揪出幕后黑手,以正朝纲!”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
凌惜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了丞相白驹千里身上。白驹千里会意,上前一步说道:“君上,此事臣定会全力调查,一有结果,立刻向君上禀报。”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大臣站了出来,他神色紧张,声音微微颤抖:“君上,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诬陷白驹祠,以此来挑起事端?”
凌惜眉头一皱,冷冷地看着他:“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有人诬陷?还是说,你与白驹祠有什么关联?”
那大臣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跪地:“君上恕罪,臣只是猜测,并无证据。”
凌惜冷哼一声:“没有证据就不要妄加揣测,若让孤查出你与白驹祠勾结,定不轻饶!”
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下来,大臣们都噤若寒蝉。凌惜知道,这些大臣们势力庞大,在朝堂中必有眼线,要想彻底铲除,并非易事。
“陛下,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加强都城的防卫,以防白驹祠的奸细再次发动袭击,因为白驹祠是丞相一手建立,这其中,莫不是丞相有什么安排。”一位武将说道。
白驹千里心中自然有数,他和凌惜对视一眼,然后开始发动了真言咒:“漆将军是掌管城中人口的将军,莫不要乱了界限!”
武将只是冷哼一声,不在搭话。
凌惜点头:“此计甚好,你即刻去安排,加强城门守卫,增加巡逻兵力。”
“遵旨!”那武将欣然领命而去。
“另外,孤要派人暗中调查白驹祠在都城的势力分布,摸清他们的底细。”凌惜接着说道。
白驹千里故意说道:“君上,此事交给臣的暗卫去办,他们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好,此事就交给你了。”凌惜说道。
散朝之后,凌惜回到了御书房。他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思考着如何应对目前的威胁。
“君上,凌长午求见。”一名太监走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凌惜说道。
凌长午走进御书房,跪地行礼:“君上,昨日抓到的三个黑衣人,已经审问过了,他们只承认是白驹祠的人,但拒不交代幕后主使。”
凌惜皱了皱眉头:“继续审问,务必让他们说出幕后主使。”
“是,君上。不过,据臣观察,这三人甚是嘴硬,恐怕难以从他们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凌长午说道。
凌惜沉思片刻:“看来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了。你去查一查这三人近期的行踪,看看他们与哪些人有过接触。”
“遵旨!”凌长午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君上,这是刚刚收到的信。”
凌惜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信上写着:“凌惜,若不想诗易茜出事,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她将性命不保。”
凌惜心中一紧,他知道,白驹祠这是拿诗易茜来威胁他。他立刻站起身来,大声喊道:“传孤的命令,立刻保护好诗易茜!”
与此同时,源州内,一个黑袍人站在某地的大厅中央,看着手中的信,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凌惜,这次看你如何应对。”
“大人,我们真的要伤害那个女子吗?”一名手下问道。
黑袍人冷冷地说道:“这只是一个诱饵,只要凌惜敢来,就将他一举歼灭。”
而此时的凌惜,已经带着凌长午等一众亲卫,朝着诗易茜所在的地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