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的沉重在每个夜晚的此刻尤为明显。
这沉重并非源自生理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无力感,仿佛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拽进了四百余年前的那场灾难旋涡之中,难以挣脱。
我仿佛再次听见了铁马兵戈的铿锵声,那声音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那时的我,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无助地被一群士卒团团围住,然后匆匆逃出狼都,心中一片空白,好似被抽走了灵魂。怀里紧紧抱着的,是一匹奄奄一息的狼,它的生命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我忍不住回头,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锁定在那座矗立了千年的狼都城。眼前的景象已化为一片燃烧的火海,那火海如一条凶猛的巨龙,吞噬着一切。作为储君的我,却像一只折了翅的鸟儿,无力再做任何反抗。
耳畔响起的厮杀呐喊声,如汹涌的潮水般澎湃,夹杂着无数求救的呼喊,那些声音如锋利的刀刃,刺痛着我的心。那些为了掩护我的士卒,一个个在敌军铁蹄下化为尸体,而我,却像一个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反而得以安全逃离了那蛰伏了数百年的狼都。
在梦中,我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父王,父王!”,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在绝望中哀嚎。猛然从床上坐起,额头沁出的虚汗,像细密的珍珠。心中暗自庆幸,这只是一场旧梦。若真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灾难,我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的小船,未必能活下来,更何况在尘世苟且度日。
楼下,幼儿园孩子们的早操声,像清脆的银铃般响亮而清脆,空气中飘荡着白驹千里煮饭煮糊的香味,那香味如一首淡淡的乐章,时光在这一刻似乎凝固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卷。我拿起手机一看,七点整,恰似这个清晨奏响的第一声号角。
早起的白驹千里手里端着勺子,像一位优雅的绅士,嗯,毕竟寄人篱下。
他推门而入。我习惯性地将被子一扯,仿佛在拉上一道防御的帷幕。真的是,多少次都不知道敲我门。
他快步走进来,催促道:“哟,少爷睡醒了?快点儿,起床吧,我给你煮了玉米粟米粥,功率可能大了点。”我悠然地将白驹推了出去,心中略带调侃,如同在和老友开着轻松的玩笑:“记得敲门,知道了。”
又到了上班时间,若不是国灭了,我这个小爷还真得上班,这事儿荒唐得就像一场滑稽的闹剧。但要是那样,我恐怕就成了封建社会的余孽,因为我经历了人间的沧桑变迁,就像一颗饱经岁月洗礼的石子,自然深知科技时代的好处。
或许各位会好奇,既然我有法力,为什么不选择一份白领的工作,更何况我见识广博,宛如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其实,错了。许多集团都是由妖扮成的人,或与人合作,通过利益来赚取酬劳,那利益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吸引着他们。然而,我依旧喜欢清静和自由,送快递的工作让我能够像一名敏锐的猎手,更好地感知身边的潜在危险。
谈及此事,不得不提一件事。在凡间,存在一个专门清理不法妖怪的术士组织,久而久之,难免利益熏心,便会出现一些妄图谋取妖性命的道士。妖的内丹若能被炼化,便可强身健体、长生不老,然而,这不过是多活一些日子而已,就像在黑暗中多燃了一会儿的微弱烛光。
昨天那些追杀我们的,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那场景如同一部惊险刺激的电影。
午后的时光是我最享受的时刻,我将快递车放在店里,随即坐在沙发上对着单号,仿佛一位专注的学者在研究古老的典籍。老板娘一家如旧,白驹依旧逗弄着那两个活泼的人类女孩子,那场面像一幅温馨的田园画卷。而我刚想在沙发上坐下,老板娘就像一位风风火火的将军,大大咧咧地将一个快递扔在我腿上:“把它送了。”她似乎等不及我的反应,便在白驹千里的笑声中将我拽了出去,地址是——苍耳街688。
踏出门后,扑面而来的燥热像一个热情过度的拥抱,瞬间迎上我的脸庞。但我仍然习惯性地打开我的老搭档助力车,将快递放入篮子,朝着目标地奔去,仿佛一名勇敢的骑士奔赴战场。没错,工资,只有快递不出差错,工资才能准确无误地打到我的卡上,那工资就像我在这场生活战斗中的勋章。
苍耳街是个富庶之地,周围高楼大厦林立,那些高楼像一个个巨人,守护着这片土地。快递的地址是一栋华丽的别墅,确实是我买不起的那种,它像一座遥不可及的梦幻城堡。我礼貌地敲了敲门:“您好,快递,请签收。”门后无人应答。
难道是我声音不够大?我不由得用力地再次敲了敲这扇朴素典雅的门,那敲门声如同一记沉闷的鼓点:“您好,”话未说完,突然从我身旁冒出一个女孩子,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朵,吓了我一跳。不过她手里握着钥匙:“老师的家隔音太好,我是每天来送书本的学生。”我愣了一下,心中竟然泛起一丝不知所措的感觉,像一只迷失在森林中的小鹿:“那个,我是来送快递的。”
这个看起来娇小可爱的女孩似乎完全没听到我的话,她月牙般的眼睛像夜空中明亮的月牙,让我无法移开目光。她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在微风中摇曳:“你好,我叫诗易茜。”我犹豫了一下,与她握手,那握手的瞬间像两颗流星短暂的交汇:“凌惜。”
我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微微颤抖,随后很快收回,不过刚才的失态却瞬间消失,像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水面,不留痕迹。“进去吧,辛苦了。”她随着打开这扇古门,我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踏入了一个神秘的仙境。
在她的邀请下,我无法拒绝,似曾相识的感觉像一条无形的丝线,让我不由自主地踏入这个古朴典雅、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空间。房间里挂着的古灯在错落有致的木制天花板上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像温暖的琥珀,而我眼前是一方圆桌,圆桌对面是一排高高的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显得凌乱却又不失秩序,像一个藏满宝藏的神秘洞穴。作为一个经历过许多的妖怪,我能感受到这其中似乎蕴藏着某种结界的摆放,不再是稀奇的事情,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探险家见到了熟悉的路标。
我曾送过道士的快递,见过形态各异的结界布置。幸好我隐去了妖气,不然恐怕早已遭殃,就像一只伪装的小动物躲过了猎人的眼睛。古朴的楼梯就在书架的左边,这是客厅的格局吗?我轻声问整理书籍的女孩,声音像轻柔的羽毛飘落:“丫头,这个快递的主人不在吗?麻烦签收一下。”我的快递制服上虽显得土气,却无法掩盖我从狼族带来的警觉,那警觉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
她将书摆好,习惯性地将快递放在了书架的角落,随后飞奔向二楼,像一只欢快的小鸟:“等一下啊,我去喊老师,请坐。”我心中难以平静,坐立难安,心里不禁暗自嘀咕,让我坐下,这个邀请显得格外突兀,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随着轻微的咳嗽声响起,我抬起头,目光锁定在这栋别墅的主人身上。那是一位身高将近一米八的男人,身着书生长袍,怀中握着一个老式怀表,背头发型下的眼镜映衬着他略显苍老的面容,他像一位从古代穿越而来的学者。他稳稳的脚步伴随着木梯的吱呀声,渐渐走近,停留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我揉了揉眼睛,仿佛穿越了时空,像在一场奇幻的梦境中穿梭。
那人对着我一言不发,我只想迎上去请他签单,急切地想下班,那急切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然而,他只是示意那女孩从我手中接过单子,女孩奔过去递给他,他草草地签下一个名字。接着,她又迅速跑回来把单子递给我,上面赫然写着——凌储。
好嘛,有钱人果然都这样势利?等等,他也姓凌?我心中一惊,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一黑,最后映入我眼帘的,却是那张依旧灿烂的长发女孩的笑脸,那笑脸像一抹明亮的阳光。
我定住身形时,已经回到了那栋别墅的门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纸条——“劳烦殿下亲送,星夜两点半。”
星夜两点半,是一个坐落在离快递店隔着七条街的静吧,那里单调地只卖一种酒,那静吧像一个隐藏在繁华都市中的宁静港湾。星夜的酒,不是来自人界,而是妖界,当然,对人类无害,前来的人类只是以为那是调酒师的独特手艺,那酒像一份来自神秘世界的礼物。
我尤其喜欢那家酒吧的氛围,驻唱的歌声像潺潺的溪流,让人流连忘返,“当恩怨各一半,我怎么圈揽,当天上星河转……”驻唱的,是个成熟的人类男子,身穿简单的休闲西装,勾勒出他成熟的身材线条,吸引了不少小姑娘的目光,他像一颗闪耀的明星。果然,西装是百搭的,男人靠衣装,马靠鞍。
我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骑回店里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那个别墅的主人和那个女孩的身影,那些身影像电影片段在我脑海中不断回放。
老板娘瞧着我神情恍惚,眼神里似乎透露着关心,年轻俊秀的目光近在咫尺,却又令我感到一丝温暖,那目光像冬日里的暖阳。然而,她的语气却犹如刀锋,犀利而尖锐:“凌惜啊,你这是被劫色了?”白驹千里和自闭症的尤若将我围成一个圈,我竟然忍不住老脸一红,像一个害羞的孩子。
情绪莫名地躁动,心神不宁,自从见了那个女孩,心中久久无法忘却,那女孩的形象像一颗深深扎根在我心中的种子。
我感觉脸颊像是被火烤一般,或许是诗易茜那个姑娘的缘故。我低下头,推开白驹,独自走进店里,拿起一瓶矿泉水,在他们杀猪般的笑声中一饮而尽,那笑声像嘈杂的噪音。余光瞥向尤若,他竟也微微一笑,令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或许是空调开的时间太久了,那寒颤像一阵突然袭来的冷风。
尴尬的场面总会有,但也会瞬间烟消云散,像一场短暂的暴风雨。
夜幕依旧如约降临,而我与白驹也会准时赴约。一路走去,我不自觉地整理起自己刚做完的发型,顺便看了一眼手机,刚好七点过五分,那时间像一个无声的钟表在滴答作响。
那个书生气息的男人我认得,此刻他换上了笔挺的西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认真地翻阅一本外语书籍,他像一位专注的学者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昏暗的光线透过窗帘洒在他的身上,搭配着他的背头,宛如一幅完美的画卷,那画卷充满了诗意。然而,那个女孩却未曾出现,令我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失落,那失落像一片乌云遮住了我的心空。
我犹豫着,看了看自己,刚换上的高帮白色板鞋配上略显褶皱的九分铅笔裤,显得腿长,而及膝的外套却不太保暖,我像一个在时尚与温暖之间徘徊的旅人。这家酒吧的装修风格正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恍若浑身上下,只有内丹才值钱,那内丹像我最珍贵的宝贝。白驹照常身穿米色工装,三七头打理得当,颇有一番气度,他像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凌先生好雅致,这家酒吧是我最喜欢的。”我们从容地坐下,此刻,仿佛置身于国际贸易领导级人物的私下会晤,气质拿捏到位的他微微一笑:“有吗,彼此哦。”
音乐依旧如流水般入耳,仿佛是我心灵的归宿,那音乐像一条轻柔的丝带,抚慰着我的心灵。与此同时,某个人在这个案几周围设下了来自狼族的结界,至少在我踏入这个门的时候才察觉到,那结界像一个神秘的保护罩。
刚才说话的那位身着西装的凌褚,放下书本,喊来服务员,声音像沉稳的钟声:“麻烦来三杯锦相思,多点野格,少冰。”服务员快速记录下单,干净利落地回应:“七分钟,稍等一下。”
我瞥了一眼那本书,竟是《希特勒》。调酒师的目光在与我对视时,微微一笑,随后开始了有节奏的凿冰声,那凿冰声像一首清脆的乐章。
“我以为那场王室灭绝,你死了。”那男人的声音令我感到熟悉,似乎在叙旧,那声音像一首古老的歌谣。我示意白驹,白驹很识趣地走向吧台,像一个乖巧的侍从。
我与他握了握手,表示敬意,坐下后直盯着这个故人,礼貌地微笑:“很庆幸我还活着,当然了,我也很欣慰,你的法力依旧高深,另外,你是通过快递的方式找到了我?”(“酒来啦。”白驹依次摆好)“怪不得这几天很干净,你的人估计有战死的,或者是说替我负重前行了?”我的心中充满了疑问,那疑问像一团迷雾。
那男人坦然一笑,举起酒杯与我碰撞,转手示意白驹过来,那笑容像春天里盛开的一抹沁人心脾花香般的希望。"砰——"
玻璃杯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淡金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折射出暖黄色的灯光。我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温热的气息。抬眼望去,对面的男人仿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如果按照正常人类看到凌褚这个样子早就一拳打上了凌褚的面门了。
"你还是这副样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四百多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
我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杯壁:"你倒是变了很多。"
他闻言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怎么说?"
"以前你可不会穿这种隆重的西服,因为在你这个老古董看来,这是奇装异服"我指了指他身上剪裁得体的西装,"也不会在随便饮酒,毕竟数百年的军中条例让你将在外也不能有随便饮酒的时候”。
夜色渐深,酒吧里的灯光愈发昏黄,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凌褚的手指依旧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能穿透时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故事。
“那时候的你,可不像现在这么淡定。“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液体,“我记得你总是急急忙忙的,好像每一秒都在赶时间。”
我耸了耸肩,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个圈:“没办法,世事无常。谁知道当年那个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跑的小子,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你喝酒呢?而且我还这么命大。”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的目光越过我,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几百年前的某个场景。
“你还记得那座北辞山吗?“他突然问道,声音低哑,“那天晚上,我们在山顶上看星象。”
我愣了一下,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个遥远的夜晚。记忆中,月光如水,铺洒在山顶的草地上,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我们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满天繁星。
“记得。“我低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那天你说,以后我若登基,将会给妖界带来繁荣。”
他的眼神微微一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可惜,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驹千里恰到好处又识趣的打破氛围,让我们玩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