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新雨还余着冬日的寒意,旧枝也是刚翻了绿,陈旧的古刹落座在深山之中,遭岁月洗涤,早是青苔遍瓦,院墙惨白,远不见旧时的香火鼎盛。

晨光曦微,洪亮而肃穆的钟声自寺内高塔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惊得深林中的鸟兽,也跟着一道醒来。
古刹后院,茂密的竹林掩着一条曲径通向一座偏僻的寮房,简陋的木屋里只一方桌,一窄榻,再无其他陈设,
杏眸低垂的女子端坐于桌前,一袭翡翠烟罗绮云裙,更衬得半露的美人面肤白如雪。细长的柔荑握着只细豪,娟秀的簪花小楷随手上动作流畅的行于纸上,真真是字如其人。
寺庙里的斋食向来素的可怜,红缨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进寮房时,迎面便瞧见了她家正在抄写佛经的小姐。
一扫终日食素的苦闷,红缨痴痴的扬起了灿烂的笑容,步伐也轻快上许多,她真是从没见过能比她家小姐还美的女子了。

红缨小姐,该用膳了。
笔尖一顿,晕开了小小的墨点,手腕一转,勾出一抹利落的笔锋,女子才抬起头来,温柔的眉眼噙着笑意,如春色乍暖,顾盼生姿。
师清言红缨,纸墨又快用完了,你今日下山再采买些吧。
红缨知道了,小姐。
边欣然回答道,红缨边将手中的热粥放到了女子身前,每次下山都代表着她又可以偷吃了,红缨自是乐意的很,但她偷吃当然也是先得了小姐首肯的。
师清言慢悠悠的喝起了还有些烫的白粥,初春料峭,这粥暖胃刚刚好。
她主仆二人借宿寺中,虽捐了许多香火,但全为诚心,并不是为抵平日用度,更何况也不好总是劳烦寺中的师傅,纸墨一事还是自行采买的好。
红缨年岁还小,陪着她住在寺里,难免发闷,可不将她带在身侧,师之妤又不放心,正好趁采买纸墨也让她出门走走,散散心。
两年了,本该死在冷宫之中的师清言重回这豆蔻年华已然两年了,她在深宫虚度的那些岁月已逐渐远去,好像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可师清言明白这并不是一场梦,她清楚祖父的野心,更知道皇家的无情,她迟早也会如那所谓的梦里一般,被祖父当做笼络权势的棋子,一如如今宫中的徐家表姐,花样的年华,也不过是折在笼中的牡丹。
趁着醒来时发的一场大病,师清言想法子躲到了这庙里,她也确实记得她十三岁冬日被二房堂姐推进了湖里,生了好大一场病,差点便去了,可她还是奇迹的撑过来了。
她本就是三房遗孤,父母早亡,无人护,无人管,而这一躲,就是两年。
这短短两年里,长安城谁人不知当朝师相家的小小姐师清言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如今只能住在寺庙里,抄经祈福。
师清言不怕闲言碎语,她只想避开那些她再也不想见到的人,护好她身边仅剩的在乎的人。
前世,她用屈辱一夜才换得将红缨送走,好歹是死也无憾了。
所以,她这重来一次,又是为什么?是觉得她前世过得还不够苦不够累,偏要她战战兢兢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