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惠文帝年间,开春,当朝右相师彦白勾结北境临宣王,意图举兵谋反,天子震怒,判处右相满门抄斩。
处决台上的血,洗了一天一夜都未洗净,刚开春,日头还没开暖,便又被泼了一层凉意。
长身玉立的男子一袭月白云锦,衣上墨色刻丝竹纹,精致的玉腰带束着那纤纤细腰,男子一如旧日的儒雅出尘,身份地位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破砖烂瓦的冷宫都因来人而蓬荜生辉,面色苍白的女子却没有迎客的闲心,陷在病中的身子阵阵发冷,只能靠陈旧的棉袄抵御些寒气,不过也就是聊胜于无。
沈璇娘娘,无话要说吗?
稍稍提起些精神的师清言闻言有些疑惑的看向已贵为左相的沈璇,他难道不知,她的嗓子已彻底坏了。
都发不出声了,又能说些什么,她原还以为毒是他下的,只因他们怕她告密,坏了他们铲除祖父的计划。
可如今就要解脱,什么也都无所谓了。女子十指纤纤,每一个指关节都带着可怖的疤痕,平素藏在袖中,无人可见。
十指连心,这双手遭刑时,一节一节被敲碎,只看一眼这伤就该知当时有多痛彻心扉。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才能放心。若不是她还得见人,她这双眼睛恐怕也保不住。
手指僵硬的颤了颤,好不容易才弯曲成合适的角度,师清言小心翼翼的握住了那杯冰凉的毒酒,托着盘子的小侍依旧恭敬的低着头,死亡当前谁又会没有丝毫恐惧,小侍偷眼瞧着那轻颤的指尖,只当女子也不外如是,可只有师清言自己知晓她多害怕那毒酒撒了一滴,耽误她的自由。

薄唇抵着酒杯,女子仰头一饮而尽,毒酒该是苦的,就不细品了。
还没等师清言回味过来那自咽喉一直至腹中的灼痛,鲜血猛的从口中溢出,瘦削的下颚瞬间红了一片,止也止不住的红色前赴后继的滑过脖颈,浸湿了衣襟。
沈璇慌张的扶住女子摇摇欲坠的身躯,也顾不上衣上染血,愤怒的质问起备酒的小侍。
沈璇怎么回事!?谁换的毒!
被吼得心惊肉跳的小侍一下腿软跪在了地上,“这是陛下身边的李公公送来的酒,奴才其余一概不知啊。”
师清言突然想笑,可疼的冷汗涔涔的她实在是笑不出来了。果然,他们连死都不肯给她一个痛快。
拼着最后的力气,师清言握住了那只不停替她擦血的手,眼中含泪,祈求的望着满脸悔意的沈璇。
沈璇动作忽然一顿,对上了女子的视线,入目的眉眼依旧是秀雅绝俗,顾盼生辉,苦难没有磋磨去女子的美貌,只是瞧着越来越清瘦,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
带血的手从怀中掏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锋利的短刃闪着寒光,径直插进了女子的胸膛,迅速结束了女子的痛苦。
还握着匕首的沈璇一瞬间失了所有气力,怀里没了气息的身子越来越冷,一滴泪终究是从眼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