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年少初心（上）

这一天，距离离开珏山的试炼考核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两个小姐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东西了。

“衣服、首饰、盘缠、书本，还有笔墨纸砚……大概就这些了吧……”年轻的姑娘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将自己的东西收纳好。又过了一小会儿后，她将那深蓝色的粗布包袱系上，抬头看向位于房间另一边的好友。

“莺儿你收拾好了吗？”

“啊？我吗？”位于房间另一边的少女楞楞地抬头应了一声后，就又低下头去，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放满了半个床榻的东西。

“大概好了吧……收拾了半天就这些东西了。有一些小东西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我就不打算找了，反正也不是那么重要。”说罢，齐莺有点疲惫地瘫坐在床榻上。

“好吧。”言儿平静地点点头。其实关于这一点，她也是一样的……一些闲暇时零零散散收集的小玩意，又总是在一些不注意的时候就弄丢了。虽然东西丢了心里多少会不舒服，但是她们马上就要离开珏山了，也就没时间为那些东西挂念费心太多了。随后，她走到那张老旧的木桌前，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水倒好后，她双手带着两只茶杯走到了齐莺身边，并将其中一只递给了齐莺。

齐莺微笑着接过，然后双手捧着茶杯放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那甘洌的清水，一下子便神清气爽了。

“明明还没有通过试炼，就着急忙慌地收拾起了东西，要是我们没通过怎么办啊……”言儿捧着茶杯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有点焦虑地自言自语着。

“哎呀放心不会的！”齐莺连忙笑着鼓励她，“青蕊师姐不是都跟我们说了吗？下山考核的试炼不会有多复杂，只是测试一下我们有没有在日后独当一面的实力。况且言儿你这么厉害，我们一定可以一次就通过的！”

“好吧。”言儿点了点头，不过看那笑容有点勉强。

如果不能一次通过，最多也就是一直折腾到明年罢了……

想完这些，她转头看向窗边的位置，一双柔亮清澈的眼深深凝视着她放置在窗边的两盆兰花，神情之中足可见陶醉喜爱之意。此花名为“雪影”，原产于千里之外的云南，乃是兰花中的上等品种。因其花姿灵秀、亭亭玉立、朝气蓬勃且纯净无暇，故而被许多文人墨客所追捧喜爱。五年前，她才十岁的时候，同几位师兄妹一道前去晴虹阁取些他们修炼时需要的东西，结果在取物的途中一眼相中了陶怀长老精心培育的那片雪影兰！世间有芳华万种，她最爱的却是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如今看见了这兰花中的珍品，更是大为喜爱且目光久久难移！于是等几日过后试炼结束了，她便壮着胆子前去找了陶怀长老，求他赏两株雪影兰的幼苗给自己！为了这两株幼苗，她帮陶怀长老干了将近半年的杂活！这也是她人生第一次，为了自己所喜爱的事物如此忘我的复出！而陶怀长老自然也是欣赏喜爱这小姑娘执着的品性，等到半年期满后立刻挑了两株最好的幼苗送给了她！拿到幼苗后，言儿立刻欢欢喜喜地将其捧回了居所，多年来一直精心侍弄着，也使得这两株兰花好生长到了现在。

看着那碧绿的兰草之间，雪白色的花朵悠然绽放、再显露出金色的花蕊，言儿的神情当真是如痴如醉。不过在她静静看了良久后，突然又皱起眉来沉下面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莺儿。”她突然回头叫齐莺。

“怎么了？”齐莺微笑着抬头，整个人看上去那样轻松平静。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言儿一边双手那样珍惜地轻抚着雪影的花叶，一边同齐莺柔声道来：“就是等试炼结束了，你下山回长安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把雪影带回你家去，帮我养一段时间？”

“啊？”齐莺顿时愣了，“怎么你不跟我一起去长安吗？是要去哪里吗？”

齐莺一家原本是陕西渭南人，故乡在华山脚下。不过在六年前的时候，她原本身为一方县令的父亲齐苍严因为得到京城中友人帮扶，从而仕途升迁、领着一家人去了京城做官。几年拼搏下来，官位已是正六品国子司业，一家人在京城中生活也算安逸，如今只等齐莺这个宝贝女儿回家团圆。

“是的。”言儿笑着点点头，“因为我想在去长安之前先去一趟江南。你知道的，我也挺喜欢那草青莲红的天地，很想要去见识一下钱塘映月、雷峰夕照那些奇景！除此之外，我之前有在古卷之上读到一些在江南里的特别事物，就私心里很想去见识一下。不过你放心，我最多去几个月就会去长安。而且我也觉得，多等一段时间再去长安，到时候我的心中也许会更加欢喜激动！”

“那好吧！”齐莺平静应下，“那我就自己先回去了。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雪影的。”

“谢谢你莺儿。”言儿顿时满面欢喜。

“哈哈我们之间有什么好客气的！”说罢，齐莺大气地摆了摆手。

此时此刻，言儿是那样感动地看着她的好友，心中满是欢喜与甜蜜。同时，她还在脑海里不住畅想着未来可能遇见的种种风光，以及可能经历的热血人生，一时间只感觉那样的舒适畅快。

一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一年一度的离山试炼也正式开始了。这一天，齐莺和慕容挽言也是同往常一样，挽着手一道走到队伍中站好，再跟随着正阁长老门下的两位师兄一起，去到了设有试炼之境的山洞密林之中。离山的试炼确实不难，再加上她们此前做了许多的准备，于是在进去之后不过三个时辰，就成功取得了两位师兄放置在密林最深处的灵鸟尾羽，再按照原路返回闯出了法阵，将灵鸟尾羽交到了师兄们的手中。拿回了灵鸟尾羽，弟子离山时所需要的玉牌自然也顺利取得了。得到了下山的资格，两个小姐妹自然是一个比一个高兴，连忙御着剑回到了纤云阁的居所中。

回去的路上，她们很寸地同几个关系不太好的同门正面撞见了。那几个弟子因为个人的一些思想，并没有选择参加今日的离山考核。原本志向不同本不是大事，不用论什么对错，可是当他们看见齐莺和言儿通过了考核拿着玉牌回来，满面欢喜地走在石阶上，一边走还一边谈论着下山之后要做些什么，这群人莫名其妙的就心生了不悦。然后，他们气势汹汹地挡在路边，叉着腰杆狞笑着看着他们两个姑娘。

齐莺和言儿不得不皱着眉头恼火地站在石阶上，听着他们讲诉那些难听的言语。

“看你们一个两个的表情，真是高兴得要命啊！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下山了？难道珏山对你们而言只不过是庇护你们无忧长大的居所吗？”

“俗话说，来到仙门拜师学艺就是为了修炼成仙、修成大道，也好在来日超脱于凡尘之间。可你们倒好，在珏山上好不容易修炼出点成绩了，如今又要下山去，果然还是抵挡不住红尘俗世的诱惑是吗？”

“哈哈你瞧他们那样儿，肯定净想着名啊钱啊利啊！没准儿还在想着早些找个如意郎君嫁了、浑浑噩噩渡过一生就是，哪有什么大志向啊！”

“不过我估计你们这样的下了山闯荡，也只有倒霉的份，毕竟我可不觉得你们有什么独立生活的能力。以后可别在江湖上闯荡不下去了，又哭着跑回来求珏山留你们到死！”

说到这里，几个纨绔子弟笑得更加大声了，简直像一锅要炸开的热汤。

听着这些难听的话语，齐莺和言儿先是皱着眉头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流一番后依旧镇定着上前。当走到距离他们不过几步远时，那群人还是不肯让开，抱着双臂嘻笑着站在路口挡着。齐莺神情严肃地叫他们让开，可他们就是不肯让开，一张臭嘴继续上下翻飞嘲笑着她们。在听到某个满脸横肉的肥师兄讥讽她们，说她们总喜欢私底下抹些胭脂水粉、穿得像个狐狸精时，言儿终于怒了！

原本清雅脱俗的面容上顿时有一股狠戾的凶光显现，尤其是她的双眸好似淬了毒的利刃，只一抬头望去便吓得某些人魂飞魄散了！接着，言儿一动不动，只是凭意念聚力，周遭顿时狂风大作起来，拉扯着他们身旁的草木都猛地摇曳起来！几个嘴臭惹事的家伙也被这裹挟着落叶与尘土的狂风吹得睁不开眼，衣裾和头发也随着狂风乱吹，眼看着还要站不住了。

“住手！住手！！”一个瘦高似长条的男弟子抱着头大声叫嚷着，“言儿你这个妖精，你心肠比蛇蝎还狠！将来肯定一辈子孤苦伶仃没有人在乎你！”

“住口！”言儿顿时额角青筋暴起，再是厉声呵斥他们住嘴。

下一刻，她再用意念将风停住，右手猛地抬起手中捏起一道黑紫色的雷咒！一看见那漆黑恐怖的闪电，方才几个还气势汹汹的弟子顿时吓懵了，连忙大叫着不说了，然后哭嚎着御剑逃离。

见着那几人乘上佩剑、化作几道白色的光影离开后，齐莺连忙上前将言儿高举起的右手拉了下来，劝她不要太生气了。

“好了他们都走了。”

言儿神情僵硬地收回了雷咒，然后闭上眼去、紧咬着牙冠深深地呼吸了一阵。可以看见，她的双臂都在剧烈颤抖着，胸廓也在大幅度的起伏……

“言儿……”齐莺不忍而又无奈地看着她，“没事的，都是一些闲言碎语你千万不要在意！”

“我知道。”言儿低声应道，随后回以一个勉强的浅笑。

“而且…他们才以为他们是谁啊！就他们这样品行低劣的人，没胆子下山留在山上就能修炼成仙了吗？我们选择下山闯荡，怎么就做不了有意义的事了？就像言儿你之前说的：历史上曾经有那么多人，虽然只活了短短几十载，却也可以济世安民、铸就传奇，千年万载被人歌颂！我们可不可以做到这点我们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他们绝对是鼠目寸光之辈！”

瞧着齐莺这般安慰自己，言儿心中感动，连忙着笑着点头，表示自己自然会时刻谨记着这些的！

“莺儿，到时候我从江南离开去了长安，你陪我去岐山脚下参拜文帝陛下好吗？”

“好啊！”齐莺爽朗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