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童年时受了太多创伤,对她的精神造成了无比严重的影响,时至今日关于四五岁以前的记忆,慕容挽言仍旧记不清晰……
她曾在脑海中努力搜寻最初的回忆,却是怎么也搜寻不到。如果要更认真一点解释,那是因为她无法确定有些画面到底是她真实过往,还是纯粹的想象……
有时候,她会看到一片刀光剑影、鲜血横飞,同时心中一片波涛汹涌、再是头疼欲裂……她只看到,在那惨烈的画面中,多少可怜的人满身鲜血地倒在地上没了生息,又有多少可憎的面目正在放肆杀戮、猖狂大笑。还有…当时一片火海之间,什么人正抱着她急匆匆地逃离。记忆里,那人奔跑的速度是那样着急猛烈,哪怕满身伤痕之下负重前行、连摔了几个跟头也不在乎,下一刻又连忙起身、抱着她继续冲向前去,简直恨不得化作离弦的箭矢!随着一段短暂却又漫长的疾驰结束,那人好不容易将她送至了安全的地带后,自己却未能幸免于难,也被那恶心的怪物追上来残忍杀害……
长大后的慕容挽言不知道,年幼的她在亲眼目睹这一幕时,是否有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只是每当想起这一幕幕景象,她便心碎不止、头痛欲裂,再难以继续回想。随后她总是很慌乱地停止了自己探索回忆的行动,然后在那安静无人的时刻满头大汗地喘息。
因此,她能确认,这应该是她过去人生里一段真实的回忆。不然她潜意识里何至于一直重复着这段残忍血腥的画面,让自己常常心力交瘁、宛如乱麻?
然后,她能记得清晰的记忆的开头,是一个寒风瑟瑟的夜晚……
漆黑如墨的夜里,风势如狂,如同鬼魅的低喃。死寂凝重的时刻里,无形的刀刃无情地拂过她的面庞、击打着她的身躯,令她痛得死去活来、泪水涟涟……年幼的她孤零零地走在乡间的道路上,一边哭嚎着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与此同时,一双正在不停颤抖着的手是那样勉强地抬起、将自己瘦小的身体紧紧抱住。
她不记得自己那天逆着可怕的寒风走了多久,只记得当她好容易徒步走完这条崎岖的道路,再望见天边暮色退却、周遭风势渐微、眼前也出现升着炊烟的村落时,她已经头晕目眩、口干舌燥,双脚磨出了好几处血泡……
她可怜兮兮地坐在村落外围的一棵大树下歇息,却被住在不远处的破庙里的一群小乞丐围观打量。那时的她又累又饿、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好容易清醒了点后,一抬头就看见那群衣衫褴褛灰头土脸、气焰还很嚣张的野孩子,正用一种好奇且不屑的眼光盯着自己。这把她吓得直接瘫倒在地,四肢也不断抽搐着。
后来的发展出乎意料,在得知她也是初来乍到,并且不知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亲人、如今孤苦无依了后,那群顽劣的小乞丐居然收留了她!虽然说是收留,但他们当时可是生拉硬拽、且强迫着吼着她入伙的!
“诶,爱哭鬼,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里为首的大哥虎头叉着腰斜视着她。
“我……我叫言儿……”年幼时的慕容挽言意识模糊了好一阵,才能勉强抬起头、语气僵硬且气若游丝地回答。
“你说什么?大声点儿!”因为没听清,虎头直接暴躁得大吼。
她吓得魂飞魄散,狼狈地横躺在地上,过了半晌后才一边大声哭嚎着、一边重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行了,少哭点,真没羞!话说你确定是这个名字吗?你是不是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后方一个圆脸的小女孩叽叽喳喳着,表情那样刻薄。
“我…我也不记得了……”慕容挽言哽咽着开口,同时挺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只因当时承受了太多刺激,加上年龄还小心智不成熟,她真的忘了许多事情,包括她的姓名。当别人问起她名字时,她也是迟钝着思索了许久才能回答出自己的小名“言儿”。所以,自那一天以后,所有认识过她的人都叫她“言儿”。
她跟着那群小乞丐住进了村子后山脚下的破庙里,过了一段既苦闷又非常辛酸的生活。她亲手摘下了从来时身上就戴着的所有首饰,再是换掉了那身绣着凌霄花的衣裙。一切全都由一块破烂的粗布包着,系好之后放在破庙的某处柜子里。随后她穿上和小乞丐们一样破破烂烂打着补丁的衣服,拿上一根木棍,再把自己也弄得蓬头垢面。如此,就是个活脱脱的要饭娃了。他们白天就去到村子里挨家挨户地要饭,运气好的话很快就可以吃上几口野菜羹或白粥,更好的时候会有一些香喷喷的烤肉。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比较淳朴实在,面对这样一群可怜的孩子,总还是乐得分一些口粮和旧衣给他们的。吃饱饭后他们便无所事事了,或是去到河边嬉戏、再捉几条小鱼,或是躺在平原上晒太阳,日子就这么打发过去了。等到了晚上他们便回到破庙里,一起挤在铺着干草的席子上,盖着睡前脱下的外衣和又破又烂的被褥就那样沉沉睡去。刚开始的时候言儿很不习惯,每一天晚上都要哭,因为有好多虫子咬她,这个屋子还时不时的进风漏雨,搅得人心神不宁。再加上她当时爱哭又胆小、成天怕这怕那,一同住在破庙的孩子里有好几个人喜欢欺负她!一切简直就像噩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