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深宫,夜色肃穆,九重宫阙沉沉压顶,掩尽无数暗流猜忌。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却驱不散一室沉沉寒气。案上奏折堆叠如山,鎏金灯盏光晕灼灼,映得楚馗端坐的身影威严冷冽,周身气场沉凝慑人。
夜半时分,一道密信悄然送入宫中,绕过层层值守侍卫,径直呈递至帝王案前。
信纸轻薄无字多余,寥寥数语,字字精简,却宛若惊雷炸响在御书房内。信中清晰写明一桩隐秘旧情——马摘星与渤王旧识相交,情谊匪浅,而世人皆知的渤王,真实身份便是当年消失无踪的狼仔。
楚馗指尖抚过纸面,眸光一寸寸沉冷下来。
他端坐帝位多年,心思深沉,猜忌极重,眼底容不得半分欺瞒与隐秘。可顺着信中脉络细细深究,一桩被刻意掩埋的过往骤然浮出水面。
马摘星身处奎州,步步筹谋,搅动马家旧案风波,而楚友文恰好驻守奎州、暗中行事。二人一在明中布局,一在暗处蛰伏,这般巧合绝非偶然。
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楚友文与马摘星,早有旧识,私下定然早已相识往来。
而他身为帝王,身居九重,竟被蒙在鼓里,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啪——”
一声脆响骤然划破深宫寂静。楚馗抬手,猛地将密信拍按在御案之上,力道凌厉,震得案上文砚微颤,墨汁轻晃。
原本沉静威严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暴怒戾气,眉眼间帝王猜忌与怒意翻涌交织,沉沉压落,令人胆寒。

好,好得很。
他低声冷喝,字句沉硬,裹挟着滔天怒火,每一字都透着彻骨寒意。
这些时日,他并非未曾察觉楚友文的异样。往日里楚友文行事恭谨、进退有度,对他忠心耿耿、事事禀奏,从无半分隐瞒,更无半分私行。可自前往奎州之后,此人行事愈发隐晦,遇事不再主动呈报,行踪飘忽,筹谋莫测,早已没了往日的赤诚恭顺。
彼时他尚且隐忍揣测,只当是奎州局势复杂,楚友文需灵活应对。
可今日这封密信,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
哪里是局势复杂,分明是刻意欺瞒,刻意遮掩私交!

私下结交旧友,暗藏隐秘,事事刻意瞒报。

楚友文这是欺朕耳目不明,欺朕高居九重、不知世事隐秘!
帝王最忌臣下私相勾结、暗藏异心,哪怕是亲子,亦容不得半分隐瞒与悖逆。皇权独尊,掌控欲深入骨髓,他要的从来不是臣子表面恭顺,而是毫无保留的坦诚与绝对臣服。
楚友文此番刻意隐瞒私交、暗中布局,已然触碰到他的底线。
往日那份纯粹赤诚、绝对忠心,在楚馗心中已然悄然褪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帝王最深的猜忌与不悦。
殿外侍卫闻声屏息,无人敢出声惊扰,整座御书房被浓烈的怒意与压迫感笼罩,窒息至极。
楚馗眸光寒彻,眼底怒意翻涌未平,沉声道下令。

传朕旨意,让人即刻动身,亲赴奎州。

通知楚友文,即刻放下手中诸事,速速折返皇城见朕!
旨意决绝,不带半分转圜余地。
他要亲自当面质问楚友文,质问他多年君臣情义、父子情分,为何要刻意欺瞒、暗藏私交,为何不再对自己坦诚忠心!
深宫烛火摇曳,映着帝王冷戾威严的侧脸。
一道诏令破空而出,连夜奔赴奎州。
奎州城内暗流未平,朝堂风波再起,一场源自九重帝位的猜忌怒火,已然朝着楚友文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