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仔怔怔伫立,望着她冰冷决绝的眉眼,眼底唯一的光亮彻底熄灭。他茫然转身,一步步落寞离去,身影孤寂苍凉。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马摘星再也撑不住,蹲地失声痛哭,汹涌泪水浸透衣襟。绝情的话语伤了他,也碎了她自己的心。她独自伫立山腰,任由山风拂去满脸泪痕,直至暮色四合、天色沉晚,才拖着失魂落魄的身躯缓缓归府。
回到房中,小凤悉心侍奉她梳洗更衣,忍不住低声埋怨。

今日厨房不知熬煮了什么,味道古怪难闻,闷得人胸口发闷。
一句无心埋怨,瞬间点醒了心神恍惚的马摘星。她骤然回想昨夜府中晚饭掺有黎胡,瞬间洞悉了命案的关键破绽。
藜芦与丹参皆是寻常滋补药材,单独服用可养气安神、温润躯体,可二者药性相克,强行配伍便是致命禁忌,相融相生剧毒,无声无息便可夺人性命。
这一刻她彻底醒悟,夏侯义之死绝非山野异兽行凶,更不是狼仔所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利用药理害人的蓄意谋杀,此案背后另有真凶、另有玄机。
恰在此时,城外马蹄震天、甲戈铿锵,浩浩荡荡的王师压境。当朝皇帝楚馗亲率大军奔赴奎州,为亲弟夏侯义命案亲临查案。
楚馗亲自查验夏侯义尸首,听完马瑛的全程禀报,知晓了狼怪传闻的始末。他望着尸首上的伪造伤痕,听闻那名山野少年的传闻,非但没有震怒杀伐,反倒心生惜才之意,对这名被全城定罪的野性少年愈发好奇。
马摘星来不及沉溺伤痛,当即振作心神,亲自前往夏侯义遇害的房间细细查验,终于在那碗未曾饮尽的滋补汤药中,找到了毒杀的确凿破绽。
她快步奔赴前院,当着帝王与满府众人的面,从容道明案发真相,层层拆解凶手诡计。

陛下,夏侯义之死,并非野兽行凶,乃是人为毒杀!凶手精通药理,巧用藜芦、丹参相克之理,以滋补汤药为伪装,暗下剧毒害人。待毒发身亡后,再以铁钩刻意撕扯尸首、刮擦梁柱,伪造猛兽抓痕,借狼怪传闻掩人耳目,嫁祸深山无辜之人。
她继而直言,马家上下精通药理者不过十数人,范围极小,只需逐一排查众人行踪、核对用药痕迹,便可迅速锁定真凶、还原真相。
楚馗静静听完全程,见她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洞察幽微,句句属实、逻辑严密,绝非虚妄揣测,心中顿时对她刮目相看,眼底生出赞赏之意,当即抬手,准备下令彻查。
就在真相即将大白、法网将落之际,人群之中,马府总管汪翔跨步而出,直直跪地,主动认罪。

陛下,无需彻查,夏侯义,是我杀的。
满场哗然,众人尽皆震惊。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汪翔缓缓道出自己的行凶缘由,字字沉郁,裹挟积年愤懑。

夏侯义身居高位,不思秉公辅政,反倒日日揣摩圣意,为迎合帝王心思、巩固自身权位,大肆屠戮前朝李氏一族,无辜老弱、忠良遗民尽数株连,血流成河、冤屈滔天。我杀他,不为私仇,只为替万千含冤亡魂,讨一份公道!
马摘星立在一旁,浑身僵冷、心底巨震,满心难以置信。汪翔自小看着她长大,待她温和宽厚、亲如长辈,勤恳忠谨、待人谦和,素来是她敬重信赖之人。可此刻,这位温润长辈,竟是深藏城府、隐忍多年的杀人凶徒,心思缜密、手段狠绝,这般藏毒隐忍之态,令人不寒而栗。
楚馗眸光沉沉,神色难辨喜怒,片刻后看向马瑛,淡淡赞许马摘星。

小小年纪,洞察真伪、智破迷局,当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汪翔交由你处置,秉公决断即可。
一场惊天命案尘埃落定,真凶伏法。马瑛得知狼仔全然是蒙受不白之冤,错怪无辜、险些错杀良善,心底生出浓重愧疚与悔意,连忙转头叮嘱女儿。

速速去追!拦住马俊,阻止他再伤及无辜,切勿错杀忠良!
可一切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