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芸并没有因为能量的灌溉而苏醒,反而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熟睡,任由外界的人如何呼唤都没有醒来。她的意识浮浮沉沉,穿过层层迷雾,见到了一群身着古装的人,脑海中被封存的记忆渐渐冲破枷锁,她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份,也记起了身体中的力量来源于谁。
秦芸玄冥,真是个傻孩子,那个和你和藏海相依为命的人早已逝去,何苦傻傻地守着虚无缥缈的传说,生生等了千年。
她回想着那一世的记忆,心中的酸涩早已令她满眼泪水。看着眼前属于玄冥的记忆,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作者接下来该是秦芸在藏海传时的故事了,不用第三人称讲述的方式,大家可以当成一个小单元。
贞顺元年,京城安王府。
产房外头,安王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踱步,他那三个半大小子也在门外坐立难安。屋里头王妃的痛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秦晟爹,娘生妹妹了吗?”
老大忍不住问。
安王快了快了!
安王嘴上应着,心里头七上八下。他盼闺女盼得眼都绿了,前面三个全是臭小子,这次御医和稳婆都说脉象像女胎,可千万别再出岔子!
突然
秦芸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紧张的气氛。稳婆喜气洋洋地抱着个襁褓冲出来道喜
龙套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安王脑子“嗡”一下,差点没站稳。他哆嗦着手接过襁褓,掀开一角,只见里头的小娃娃粉粉嫩嫩,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却吧唧了一下。他接着往下掀了一点,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击中了他。
安王闺女!真是我的宝贝闺女!
安王笑得见牙不见眼,抱着孩子就不撒手,连产房里刚拼命生下孩子的王妃都暂时忘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进皇宫。皇帝正在批奏折,一听太监来报,手里的笔都掉了,龙袍都没顾上整,带着人就往安王府冲。
安王 臣弟给皇兄请安
听到皇帝驾到的消息,安王自然知道对方的来意,赶紧抱着闺女出门接驾。
皇帝一把抢过襁褓,看着那玉雪可爱的小团子,眼眶都红了。皇室三百多年了啊,全是小子!终于!终于有个金枝玉叶了!
皇帝好!好!好!
皇帝连说三个好字
皇帝此乃天降祥瑞,佑我大胤!传朕旨意,封为永乐公主!享双公主俸禄!
“永乐”二字,道尽了皇帝对这个侄女的无限期许和宠爱。小公主秦芸,一出生就成了整个皇族,乃至整个大胤最耀眼的明珠,真正的团宠。
小秦芸一天天长大,果然不负众望。三岁能吟诗,五岁通音律,那张小嘴儿更是甜得能把人哄得找不着北。安王恨不得把月亮摘下来送给闺女,皇帝更是隔三差五就召她进宫,抱着不撒手,连太子都得靠边站。
这份宠爱,渐渐让安王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一次家宴,看着丈夫和皇帝围着女儿转,自己精心准备的菜肴都没人动几筷子,王妃忍不住酸了一句
安王妃芸儿如今可真是金贵,连我这当娘的,想抱抱都得看时辰了。
话刚出口,安王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他放下酒杯,淡淡看了王妃一眼
安王 芸儿是上天赐予我安王府,赐予皇室的珍宝。她的存在是王府的福分。王妃,莫要失了分寸。”
安王眼神里的警告,让王妃心头一凛,不敢多言,只能把那份酸涩压回心底。
贞顺六年,秦芸五岁。太后寿辰将近,小公主歪着脑袋想了想,说
秦芸 皇祖母什么都有,定是不缺奇珍异宝,黄伯伯殿里的小鹿很是可爱,芸儿想亲手雕个木雕给皇祖母,表表心意!
安王一听,闺女这想法好!可宫廷匠人雕的东西,匠气太重。他灵机一动,想到了皇兄的伴读,如今已是钦天监监正的蒯铎。蒯铎不仅精通天文历法,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雕刻技艺,只是不为外人所知。自己也是偶然发现蒯铎和皇兄一起雕刻才发现的。为了不让自己告密,皇兄当时可是许了他许多好处当封口费。
于是,在安王悄悄安排下,蒯铎成了秦芸的“秘密师傅”。开始只是简单的教些刀法,认认木头。小秦芸聪明绝顶,一点就透,蒯铎看着这小徒弟冰雪可爱,又尊师重道,教的也越发用心。小院里,时常能听到清脆的童音叫着“师傅”,还有刨花木屑的清香。师徒情谊,也在这一刀一刻中悄然滋长。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此时的蒯铎,正奉皇帝密令,顶着酷暑严寒,在远离京城的东岳秘密监修封禅台。这活计是个幌子,皇帝真正要他找的,是一件据说能沟通阴阳、影响国运的神秘宝物——鬼玺。
这年冬末,蒯铎终于在封禅台地宫最深处的祭坛暗格里,摸到了一个触手冰凉、刻满诡异符文的黑玉雕刻的印章,龙头狰狞,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是鬼玺!
就在蒯铎指尖触碰到鬼玺的刹那,一股冰寒彻骨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仿佛被无数双来自幽冥的眼睛盯住,头皮发麻,血液都凉了半截。
蒯铎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走!带着家人躲起来!”
蒯铎冷汗涔涔,再顾不上什么密令,什么监修,将鬼玺小心翼翼藏入怀中隐秘处,连心腹都不曾交代,快马加鞭,疯了一般往京城赶。
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灾祸降临前,护住家中妻儿。蒯铎日夜兼程,风尘仆仆又惊惶万分地赶回京城,通过密道将鬼玺呈给了当今天子。天子一脸欣喜的接过鬼玺,但百思不得其解他的用法。询问蒯铎,蒯铎表面镇定,但冷汗已打湿后背。他自然知道东西的开解之法,可是他不能。
从接触到鬼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东西一定不能现世,自己将鬼玺随身携带的这几天一直有一股力量引诱着自己打开鬼玺。每当自己要抵挡不住诱惑时想到自己的妻儿,自己对皇帝的承诺,想到当年西夏利用鬼玺造成的惨剧,他便息了念头。他本不想带走鬼玺,但君命难违,可若是自己将铜鱼远离鬼玺,那股诱惑便不复存在,只有二者离得很近才会有所感应。所以进宫之前他便将铜鱼藏匿,只等出宫时将铜鱼带离京城,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销毁。
他本以为凭借着竹马情谊皇帝会饶他一命,允许他辞官归隐。皇帝也是这般答应他的。可看着皇帝眼里的复杂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那般容易解决。甚至只要皇帝临时改变想法,迎接他的只有满门灭绝。所以当皇帝下令让他离开时,他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往家中赶去。
夕阳如血,泼在府门上,透着一股沉沉死气。
蒯府
龙套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老管家蒯义迎上,忧心忡忡。
蒯铎夫人和孩子们呢?
蒯铎一把抓住他,声音急切得发颤。
龙套都在后院,夫人正惦记您呢…
心刚放下一点,蒯铎立刻沉声下令
蒯铎 义叔!快!立刻收拾要紧的细软!今夜就走!离开京城!什么都别问!
忠叔虽不明所以,但老爷这神色他从未见过,知道必是大事,不敢耽搁,转身就要走。
庄路隐走?蒯监正这么急着,是要去何处逍遥啊?
一个冰冷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蒯铎浑身血液都凉了,猛地回头。
只见大门轰然被撞开!无数身着玄甲、手持利刃的兵士如狼似虎般涌入!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正是圣眷正隆、权倾朝野的平津侯——庄路隐!
蒯铎侯爷…你这是做什么?
蒯铎强压心头恐惧,手却下意识地按紧了怀中的某个位置。
庄路隐做什么?
庄路隐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带着铁血气势
庄路隐蒯监正,奉旨监修封禅台,却监守自盗!如今本侯发现遇替陛下分忧,蒯大人,你说这事要如何解决才好啊”
蒯铎我听不懂侯爷在说什么
庄路隐 只要蒯大人把你找到的东西给我,我可保蒯大人的家眷无恙,可若是蒯大人一意孤行,那这些人的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蒯铎庄路隐!你敢!
蒯铎目眦欲裂,愤怒压过了恐惧。
庄路隐根本懒得废话,手起刀落,径直劈向蒯义!蒯义头颅滚落,血溅三尺!
庄路隐蒯大人,现在只是奴仆,接下来是你的徒弟、亲族,还不交出来吗?
蒯铎目眦欲裂,可他知道不能说。眼见蒯铎还不配合,庄路隐冷笑一声
庄路隐杀
屠戮瞬间开始!兵士们狞笑着扑向府中那群面露惊骇但不曾求饶的弟子们。兵刃砍入骨肉的钝响,瞬间将蒯府变成了人间炼狱。
蒯铎不——!
蒯铎凄厉的声音响彻庭院。蒯铎肝胆俱裂,拔出佩剑就往前冲
蒯铎 庄路隐!冲我来!放了他们!
庄路隐冷哼一声,几名精锐甲士立刻扑上,刀光如网!蒯铎虽有些身手,但寡不敌众,瞬间身上便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被重重打倒在地。士兵上前搜身,从他怀中搜出了三条刻满诡异符文的青铜鱼!
庄路隐眼神一亮,示意手下拿过去。蒯铎见势不对就要扑上去阻拦,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小女娃的声音突兀响起。
月奴爹——!
就在此刻,满脸泪痕的月奴被一个士兵拽了过来。
蒯铎 月奴!
蒯铎嘶吼着想扑上去,但已晚了一步。庄路隐的亲兵一脚踹过去,同时也将刀架在了扑过来的月奴脖子上!
蒯铎放开我女儿!
蒯铎挣扎欲起,却被几柄刀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庄路隐接过手下呈上的青铜鱼,摸索着上面的纹路,问蒯铎。
庄路隐鬼玺呢?!
他声音冷得像九幽寒冰,弯腰逼视着蒯铎
庄路隐说!东西在哪?你女儿的小命,就在你嘴边!
蒯铎看着近在咫尺、刀刃下瑟瑟发抖的女儿,紧咬的嘴里满是铁锈味。
庄路隐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抽出长剑向月奴砍去,蒯铎和其妻子见状悲痛欲绝,他的夫人见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眼前倒下,疯了般向庄路隐扑去,被旁边的侍卫一刀砍倒。
蒯铎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妻女,刹那间,万念俱灰!妻女都已惨死眼前,儿子稚奴也不知是否遭遇毒手,看庄路隐这架势怕是也凶多吉少。他还有何面目独活?他又怎能让庄路隐这恶鬼得到鬼玺?怎能背叛自己誓死效忠的陛下?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死志骤然涌上!他眼中最后一丝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浓稠如墨的悲哀与决绝。
蒯铎 呵…呵呵…
蒯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带着解脱。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庄路隐,一字一句道
蒯铎你…永远…休想…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刹那,蒯铎用尽全身最后力气,猛地将脖子撞向死死压在他肩头的那柄雪亮刀刃!
噗嗤——!
刀锋瞬间割断了他的咽喉!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而出,染红了庄路隐的靴尖和惊愕的稚奴半边小脸!是的,倒下的时候发的方向正好看到了隐蔽处稚奴从地窖呼吸口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他心中一喜,稚奴还活着,随即想到现在的处境,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稚奴,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将头转向庄路隐。
蒯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睛死死瞪着庄路隐的方向,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彻底解脱的平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音,最终,头一歪,再无生息。仿佛在嘲笑庄路隐:你想要的秘密,永远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