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疗养院惊魂与意外的“重逢”
残破的疗养院如同一个被时代遗忘的灰色巨人,沉默地矗立在暮色之中。墙体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窥探着外界的盲眼。尚未完全走近,一股混合着灰尘、霉菌、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岁月和死亡本身的腐朽气息便扑面而来。
趴在张麒灵肩头的秦芸立刻嫌弃地皱起了小巧的鼻子,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厌恶。
(啧,这地方真是又破又臭!) 她用心念向张麒灵抱怨着。作为灵觉敏锐的存在,她感知到的东西远不止物理层面的污秽。在她“听”来,整个疗养院都萦绕着无数冤魂残念发出的、无声的嘶吼与哀泣,那是一种充满了痛苦、迷茫与怨恨的精神噪音,吵得她脑仁疼。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的忍耐快到极限时,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上位捕猎者的威压如同涟漪般悄然扩散开来。她并未刻意针对谁,只是不耐烦地低斥了一声:
(闭嘴!吵死了!)
这声心念的呵斥如同无形的惊雷,瞬间震慑了那些躁动不安的残魂。它们本能地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遇到了天敌,所有的嘶吼与哭泣戛然而止,纷纷惊恐地缩回阴影的最深处,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它们能感觉到,那声音的主人极其危险,若再敢打扰,恐怕连这最后的残存意识都会被彻底抹去。
世界清静了。
感受到肩头小家伙那骤然放松下来的身体,张麒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抬起手,用他那超出常人的、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她背脊的毛发。那动作稳定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指尖透过结界传来的微凉触感,恰到好处地抚平了秦芸因厌恶环境而产生的些许暴躁情绪。
秦芸舒服地眯了眯眼,毛茸茸的大尾巴下意识地抬起,亲昵地、轻轻地卷住了张麒灵露在外面的那一截手腕,撒娇般地蹭了蹭。但很快,她又像是想起什么,迅速地将尾巴抽了回来。
(好了好了,正事要紧。)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她可没忘记,自己敏锐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这栋建筑里存在着不止一个“活物”的气息,其中混杂着一种没有理智、只有攻击本能的“活尸”特有的腐朽腥气。那东西不怕痛不怕死,对于寻常人来说极为难缠。虽然对她而言解决起来不算麻烦,但此次前来显然并非只有她和张麒灵,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横生枝节,影响到张麒灵的计划。
张麒灵对她的体贴心领神会,收回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疗养院内部。
腐朽的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在从破窗透进的微弱光线下飞舞。他们一层层向上搜寻,张麒灵的动作轻盈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秦芸也屏息凝神,借助契约的感应和自身的灵觉,帮助张麒灵规避着一些潜在的危险区域。
直到三楼。
在一处相对完好的房间外,张麒灵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秦芸立刻感知到了他情绪上那一丝极其微小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确认,以及……不易察觉的在意?
紧接着,房间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以及一个人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带着腥风,猛地从走廊另一侧的阴影里扑了出来,目标直指那个正在房间里摸索的人!
张麒灵的反应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
几乎在黑影扑出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秦芸只感觉眼前一花,张麒灵已经冲进了房间,一只手迅捷如电地揽住那背对着门口、对此毫无所觉的人的腰身,将他猛地向后一带,紧紧地扣入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则快、准、狠地捂住了那人的口鼻,将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死死地堵了回去。
“唔——!”
怀中的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不轻,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开始奋力挣扎,手肘胡乱地向后撞击。
然而,这挣扎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那挣扎着的人,手在慌乱中触碰到了捂着自己嘴的那只手——那只手指奇长,特征鲜明到无法错认的手。
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挣扎动作瞬间停止。怀中人的身体从紧绷状态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变得异常温顺,甚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确认,仿佛害怕这只是一个幻觉。
(哦?) 秦芸挑了挑眉,(看来是熟人?而且关系不一般啊,摸个手就乖得像头小绵羊了?)
不,或许用“奶狗”来形容更贴切。当张麒灵确认对方认出自己,缓缓松开手,那人转过头来,露出那张带着惊魂未定、却又瞬间被巨大惊喜取代的、看起来颇为清秀甚至有些单纯(在秦芸看来)的脸时,秦芸心里立刻升起了这个想法。
“小哥!”吴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紧紧抓住张麒灵的胳膊,语速快得如同机关枪,“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从青铜门里出来的?!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重逢的狂喜,听得隐身的秦芸额头直跳,心里莫名地有点不爽。
(喂喂喂!小官什么时候出来的关你什么事啊?!你家住海边吗管这么宽?又不是小官媳妇儿,还带查岗的?!) 她在张麒灵肩头不爽地甩着尾巴,暗自腹诽。
然而,还不等她继续吐槽,吴斜刚才那几声不算小的惊呼,显然已经惊动了这栋楼里某些不欢迎访客的“居民”。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咔哒”声,伴随着湿漉漉的拖沓声,从走廊深处迅速逼近。
张麒灵眼神一凛,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小官!往后!) 秦芸的灵觉预警比她的话语更快。
几乎在她心念响起的同一时刻,张麒灵已经凭借着多年来形成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一把拉住还在激动中的吴斜,迅捷地向后疾退数步!
“啪嗒!”
一团粘稠、腥臭的液体几乎是擦着吴斜刚才站立的位置,砸落在地板上,发出令人恶心的声响,并在腐朽的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小小的浅坑。
(好家伙!) 秦芸看着那滩还在冒烟的液体,心里一阵后怕,(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这玩意的口水洗礼了!这也太不讲究了!)
张麒灵戒备的目光扫过那滩“口水”,又迅速锁定在从阴影中蠕动着爬出的、长发覆面、身形扭曲的“禁婆”身上。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似乎是被秦芸那夸张的“惊吓”给逗乐了,但转瞬即逝。
下一刻,他松开了拉着吴斜的手,身形如鬼魅般迎了上去,与那散发着浓烈腐臭气息的禁婆正面交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打在禁婆行动的关键节点上,暂时遏制了它的扑击。
“装棺材里!”吴斜在一旁紧张地喊道,指着房间角落里一口破旧的棺材。
张麒灵心中清楚,这普通的棺材根本关不住这东西,最多几息之间它就能挣脱。他眼角余光瞥见房间另一侧那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铁门,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他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发力,一把将那嘶吼着的禁婆整个抡起,精准地扔进了铁门后的空间里,然后闪电般上前,“砰”地一声拉上了铁门!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是在关门之前,他极其顺手地——抽走了吴斜裤子上那根充当装饰的腰带,迅速穿过门把手缠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充当临时的门锁。
“哎!我的裤……”吴斜下意识地惊呼,手忙脚乱地要去提自己的裤子,生怕它掉下来。随即他才反应过来,那腰带只是个装饰,根本不影响裤子穿着,动作顿时僵住,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噗——哈哈哈!)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秦芸终于没忍住,在张麒灵肩头笑得浑身发抖,(这小子也太逗了!)
“走。”张麒灵没有理会吴斜的窘态,言简意赅地说道,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行!”吴斜却一把拉住他,脸上带着执拗和不容拒绝的神色,“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了!青铜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
秦芸看着这个喋喋不休、纠缠不休的“奶狗”,心中那点因为刚才搞笑场面而产生的好感瞬间消失。她有些不耐烦地想着,是不是该给这小子下个简单的禁制,让他暂时安静一会儿,别耽误正事。
然而,就在她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一股宏大而熟悉的意志悄然降临,温和却坚定地阻止了她。
是天道。
冥冥中的信息流入她的意识,让她瞬间明白了缘由——眼前这个吵吵嚷嚷的小子,竟然和张麒灵一样,是身负此界大气运的“天道之子”之一!天道不仅不允许她伤害他,反而希望她能像保护张麒灵一样,在接下来的旅程中,顺带护佑他的安全。
(……合着,我要保护的‘烫手山芋’从一个变成两个了?!) 秦芸内心一片无语,满脸黑线。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情愿,那股宏大的意志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
(咳咳,你放心,此事不会让你白忙。只要你此行护得他们周全,助他们渡过此劫,吾便助你彻底稳固化形之基,保你心愿得偿。你不是一直羡慕人间女子可以穿戴各式漂亮衣衫,品尝各方珍馐美味吗?届时,皆可随心所欲。)
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化形是她现阶段最大的追求,而对人间繁华的向往,更是她努力修炼的动力之一。
(……成交!) 权衡利弊只是一瞬间,秦芸果断地做出了决定。不就是多保护一个话痨嘛,为了漂亮衣服和美食,她忍了!
她重新趴好,看着前面还在拉扯的两人(主要是吴斜在拉扯张麒灵),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再多个‘拖油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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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这一段时间工作都很忙,所以归期不定,更文随缘。
吴斜: 欲知后事如何,敬请期待下一章节!